“黄莺姐姐,你在听吗?”
“我在!庄月你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苏柳依忍痛问道。
“我没事,我和姐姐他们都在楼下呢,我们跟杜潇然达了成协议,她愿意放我们从校门离开,你快下来吧。”
苏柳依沉默。
“黄莺姐姐?”庄月又问。
“你们答应了她什么,不然她不可能放我们走。”苏柳依低声说。
“黄莺姐姐,我们也没有办法。”庄烟的声音也从中传出,格外慌乱急切,“她确实不可能轻易放我们走,所以我们手机里的音频……都删干净了,只要你下来,把手机交给她,她就答应放我们走。”
“什么事都比不上命重要,我们这次先走,以后再来好吗?”
苏柳依紧握成拳的双手蓦地发颤。
以后再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次如果退了,他们真的有勇气再来吗?
“啊啊啊啊啊好痛,别打我了!”
男声传出,是石磊!
苏柳依霍地昂起头,心脏差点骤停,整个房间各处都立满了黑色乌鸦,操作台上、碎掉的玻璃窗上、地面上……
它们歪着头,猩红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而不远处的手机内,还在不停地传出庄家姐妹心痛的呼喊声,以及石磊的哭嚎——
“黄莺姐姐,求求你,下来和我们一起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了,好痛啊,我好害怕,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杀了我们的,求求你,救救我们!”
“是的黄莺,收手吧,不是说好要一起活着离开吗?”
知夏……
苏柳依眼眶蓦地湿润,嘴唇颤抖。
她艰难地直起遍是伤痕的身体,在乌鸦们的死亡凝视下,用手背擦去眼泪,一步一顿地上前捡起手机。
“我同意了杜潇然,只要你停手,我就删掉音频。”
苏柳依刚对着屏幕说完,石磊的惨叫声沉了下去,杜潇然似是接过了手机,嗤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把事情搞复杂,让一大群人陪你们闹,拜托,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
说着说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放肆又癫狂地笑了起来,气息不顺地说:“快下来吧,上面雨冷风大,要是像某人那样啪嗒掉下来,摔成一摊肉泥……可就不好收场啦~”
“……”
苏柳依握在手机上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咔咔作响。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分明是在说陈之鹤坠楼之事!
乌鸦们听到杜潇然的笑声,也仰起头颅,桀桀地冲苏柳依怪叫,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哭丧。
苏柳依眼前阵阵发暗,只觉自己已置身地狱。
无法逃脱,也无处可逃。
惊雷骤然炸响,冷冷的雨混着风刮在裸露的伤口上,苏柳依瑟缩了下,惊醒般大口喘气。
“喂,搞什么,怎么还不下来?”杜潇然语气不满。
“怎么还不下来?!”乌鸦们学舌一样重复。
庄家姐妹、石磊和庄云裳也在同样催促。
多重施压下,苏柳依闭眼缓了缓,回:“这就下来了。”
她转过身,挂断电话,泄气地驼着背朝门口走去,见状,乌鸦们挥动翅膀接连飞向空中,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盘旋。
黑色羽翼簌簌掉落,仿佛正在这所学校降下深深的不幸和噩兆。
苏柳依通过手机屏幕暗中注视这一切,勾唇浅笑。
机会这不就来了。
趁怪物们在雨中庆祝狂欢,她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向电脑,晃动鼠标,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重重按下鼠标左键!
白色光标顿了下,开始转动。
乌鸦们的怪叫戛然而止,它们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一百八十度扭头,刷的一下全看向苏柳依。
双眸红光大盛,它们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嘴里发出尖锐的啸鸣声。
声波冲击下,苏柳依几乎心脏骤停,只能拼命点击鼠标左键。
快啊,快连通麦克风啊!
什么垃圾破电脑!
“黄莺,你胆敢骗我!”乌鸦们发出杜潇然暴怒的嗓音,一个个再次俯冲回来。
电话也不断地打进来,苏柳依通通挂断,到最后索性直接将手机断网,身体以保护的姿势将麦克风和手机圈在怀中。
熟悉的撕心裂肺之痛又降落在后背,如被万蚁吭噬!
“黄莺姐姐你疯了吗,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你果然还是那个自私自利、从来只考虑自己的小人!”
“啊啊啊好痛,我要死了!”
“黄莺姐姐,求求你,停下吧,和我们一起回家,我想家、想爸妈了!”
庄家姐妹和石磊痛哭流涕的声音在头顶盘旋。
苏柳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乌鸦们震怒:“你笑什么?”
苏柳依强忍疼痛,断断续续地说:“我在笑,你说的对,我们和你们确实不一样,所以你们声音再模仿得像,也模仿不了灵魂。”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蠢东西们,我,庄烟,庄月,石磊,庄云裳……我们都是赌上性命来陪你们玩游戏的,又怎么会是这种贪生怕死、哭哭啼啼之辈!”苏柳依说。
“你自诩高人一等,戏弄人间,当然不懂我们向死求生的决心,我们只会即使害怕到哭,也要跟你们同归于尽,而不是在这里哭喊着要回家,要放弃,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是那种一有委屈就回家求爸妈帮忙的懦弱无能之人呀。”
“闭嘴,你给我闭嘴!”
乌鸦们恼羞成怒,只能更用力地啄穿苏柳依的肉身。
“哈哈哈哈不痛,再用力点,哈哈哈哈。”
苏柳依的san值已然降到临界点,拖着半空的骨架,呈现半疯之兆,鸟嘴伸进肋骨间,试图透过鲜血淋漓的心肺,啄碎那两个能揭示世间罪恶之物。
数击不成,乌鸦们转而攻击电脑屏幕。
碎裂声传来,看来……自己的运气还是差了点啊。
苏柳依双眼淌下两行血泪,问:“嘿,怪物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乌鸦们忙着破坏设备,置之不理。
苏柳依深深吸上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发出最后一句低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她的嗓音不大,更穿不过这黑暗的雨幕,将公平与正义传到远方。
【世界在人性光辉被欲望掩盖后,便已彻底坠落黑暗,为了迎来希望曙光的重新降临,注定要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向来只有生命】
San值归零,苏柳依的躯体缓缓自桌面下滑。
失去意识前,她眼角有泪滚落,不甘地唤道:“小白……”
可惜无人回应。
“……”
看啊,又是一个失败者。
乌鸦们一边同样流出血泪,一边尖声嘲笑。
下一秒,滋滋——刺耳的电流声在广播中石破天惊般响起。
“!!!”
乌鸦们僵住,疯魔般惊声尖叫。
竟然还是连通了?
怎么可能!
而属于黄莺的声音在鬼校内久久回荡,震耳欲聋:“小白——”
上百双鸟瞳紧张地同时颤动,随时快要爆裂。
得赶紧找到手机!
手机在哪?!
随着苏柳依晕厥倒地,那部隐藏了邪恶秘密的手机赫然显露在桌面。
乌鸦们顿时化作一大团黑色飓风,狠狠撞向手机。
必须要摧毁它!
为了名利,为了权力,更为了阶级!
在飓风接触屏幕的前一瞬,一条白色巨尾从侧面疾速闪来,像抽陀螺一样将鸦群甩到墙面,四分五裂。
乌鸦们散开,不可置信地大吼:“宋青白——你胆敢背叛鬼校,难道你想魂飞魄散吗?”
白裙女立在门口,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蛇尾将手机卷入掌中,见乌鸦们准备发动进攻,她口中的红色蛇信抖动,古怪的音调从中发出。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乌鸦们僵住,浑身的羽翅都竖了起来,齐刷刷偏头去看。
从玻璃窗四周竟然爬出无数条白色细蛇,将玻璃表面贴得水泄不通,相互间盘绕扭动,白色眼珠怨毒地瞪着它们。
“好样的宋青白,等着受罚吧!”
乌鸦们当机立断逃向天空。
可那些饥肠辘辘的白蛇们哪会轻易放过它们,纷纷弹射而起,浸着剧毒的尖牙刺进鸟身,蛇尾在脖颈越缠越紧。
“啊啊啊啊啊啊——”乌鸦们惨叫着在雨中向下坠,变成一摊摊肉泥。
一如杜潇然所预言的那样。
白裙女低下眼,摆动着蛇身来到苏柳依身边,双臂颤抖着抱起她冰冷的残骸,脸颊和手臂上的蛇鳞一开一合,像是在为挚友的逝去而哭。
“黄莺……让我们一起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她游走到桌前,牵起怀中人只剩白骨的指节,点击手机屏幕上的音频。
沙沙的电流声运转,那些不堪的勾当顺着麦克风,顺着电线路,在食堂、操场、宿舍等地的广播中循环播放。
楼下自此引发难以想象的混乱,但喧闹并未传到高空之上。
乌云好像散去了一些,潇潇雨声中,白裙女目光毫无波动,紧紧抱着苏柳依,蛇尾盘坐在地面上,望着窗外出神。
空气中忽然浮起一片片白色鳞片。
她怔怔地抬手,鳞片落在掌心,很快融化。
“黄莺,好像下雪了。”白裙女轻声呢喃。
怀中人仍然安静沉睡,鳞片变成的白雪落在她眼睫上,白裙女静静看了很久,直到魂魄彻底化作一场大雪将挚友的尸体埋葬。
一声叹息掩藏在外面呼啸而过的风雨中:“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来得及问你真正的名字……”
一尸一鬼守完最后的静谧。
并不知道鬼校即将失控,而杜潇然,也将迎来她最终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