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地下研究区依旧异常忙碌。

虽然三浦已经离开了，病床重新整理完毕，监护设备也恢复了备用状态。但她的全部研究资料则被转入受限档案，供后续分析使用。

而且像三浦一样，对药物有负面反应的学生还有不少。只是没有像三浦一样严重而已。三浦的情况太严重了，继续救治下去，效用也不大。

宫野志保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抢救性医疗科研组纲回给她的报告。

这里面总结了另外几名学生的治疗结果。不同学生不同体质，不良反应程度不同，接受干预的时间也不完全相同，但最近几次监测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变化。

尤其是其中两名学生。他们的症状不再像此前那样反复加重，部分异常指标也开始持续向基线靠近。

宫野将两份记录放到一起，又调出了此前相同治疗方案的实验结果。

这项治疗似乎对那些损伤程度较轻的学生更加有效。

她没有立即作出结论。仅凭少量个体的改善，还不能证明逆转治疗已经成功。

不过，如果这种变化能够在更多对象身上得到验证，那么研究组或许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能够降低N系列毒性损害的方向。

她给下属回复道：扩大复核范围，重点确认治疗后的持续恢复情况。

*

1993年8月16日，星期一。

早上七点四十分，特训营的宿舍区已经热闹起来。

兰刚洗漱完，正准备去食堂，便看见宿舍管理员领着一名女生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女生身上穿着宽松的训练服，手里抱着一袋换洗衣物，走得有些慢，但脸色看起来相当不错。

兰认出了她。

那是住在隔壁宿舍的高桥。几天前，她因为持续头痛和恶心退出了夜间训练，此后一直没有回来。宿舍里的同学曾经议论过她的去向，有人说她已经回家，也有人听生活老师提起，她被安排到医疗观察区休息。

“高桥同学？”兰停下脚步。

女生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容：“杉本同学，好久不见。”

“你已经好了吗？”

“好多了。”高桥拍了拍怀里的衣物，“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回来收拾东西，下午就准备回家了。”

医生？兰下意识想问，却注意到高桥的脚步仍然有些虚浮，便先替她接过手里的袋子。

“那我帮你拿回宿舍吧。”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反正顺路。”

高桥没有再坚持，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去。

她告诉兰，自己最初只是觉得头疼，后来连走路时都觉得地面在晃，晚上还会被一些细微的声音吵醒。夏令营有配备专门的医务人员的，于是她被送去看了这里的医生。

“这的医生真的很好。”她回忆道，“我还以为自己要一直那样下去。不过这两天突然好多了，昨天晚上终于睡了个好觉。”

兰有些惊讶：“所以医生找到原因了吗？”

“这个医生没有确定原因。”高桥摇头，“他们猜测说可能是我没休息好，每天太紧张了。我觉得也是，这不现在已经恢复了，没什么问题。”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十分轻松，甚至还有些高兴。

兰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多了。至少与几天前那个脸色苍白、靠在走廊墙边休息的女生相比，眼前的高桥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

“那就好。”兰笑道，“你妈妈知道你的动向吗？”

“知道！昨天就通知她了。她还说要来车站接我。”

她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哎，说起来很搞笑，之前被接去医务部，特训营的老师以为我回家了给我妈通知错了，还好我当天晚上联系了我妈一下。要不然她就要报警了哈哈哈。”

高桥说完，忍不住小声抱怨，母亲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以后，已经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次，以后再参加什么活动都得先问清楚训练强度。

兰听得有些惊讶。听起来训练营也没有限制学生接触家长，同样和高桥有着相似情况的三浦，怎么没有联系上妈妈呢？

不待她多问，这时两人正好经过公共活动室。

高桥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门边贴着的课程安排表。

“下午的返程集合好像改时间了。”

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活动室门口的公告板距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纸张也被贴在玻璃后面。高桥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干脆往前走了几步。

兰却已经看清了最下面新添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