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青禹手脚利落,在漆黑的泥房子里乱窜。
黑夜降临,下方的村子里万籁俱静,泥房子后面连绵的群山密林却是冷不丁传出一阵或空灵,或凄厉,或怪异的虫兽鸟鸣,极其瘆人,来一个晕一个,来一双倒俩个。
简青禹愣是听不见似的,油灯也不点一个,身手矫健,在破烂的房子里四处乱窜。
知道是自个家,不知道还以是贼。
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好,简青禹提了一个大缸消失在可怖的黑暗中。一刻不到,提了满缸的河水回来。
暖春已至,夜晚仍旧带着初春的寒凉,一瓜瓢冰冷的河水倒在健硕布满伤痕的身躯上,简青禹面不改色站在黑暗无人,野草丛还时不时发出悉悉索索的院子里,给自己洗了一个澡。
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的习惯,不论出门与否,身上脏污与否,简青禹不变一日一次清洗。
好似这样,就能将记忆中的那驱之不散萦绕鼻尖的腐臭腥味洗去。
简青禹在山上待了好些日子,再次下山,俨然变成一个野人了。洗了个澡,拿着一包烂粗麻包的东西,上了村长家。
去村长家,避免不了被村子里的人看见。
“嚯!谁家小子,长这样俊呐?!”
“谁家的?没见过......”
“......老天奶。”
无视周围好奇的目光和悄声的讨论,简青禹敲了门后,便静站在门前等待。
“吱呀——”
村长简大方看着门前站着的高大青年,一惊,“青鱼猎户,是你啊?”
简青禹:“嗯。”
“快进来,快进来。”村长让人进来,将门关上,阻隔了外面探索的目光。
“他小爹,给青鱼猎户倒碗茶水过来。”简大方站在堂屋里冲着隔壁屋子喊道。
“来了来了——”
一中年哥儿端着两碗茶水进来,面容温和,眼角的细纹更添岁月慈和。
简大方笑着介绍:“这是你李哥嬷。”
简青禹淡淡喊了声:“李哥嬷。”
李春愣愣应了声,眼睛止不住落在面前高大青年的那张俊脸上,憨笑道:“哎呦!你叔回来后,还一直和我说,青鱼你模样俊,仙人似的,我还道他说梦话呢,没曾想是真的。”
我咧个乖乖,李春乍舌。
长的比村子里最白净的姑娘还要白,嘴巴子也红,长发顺溜,要不是个儿实在高,瞧着比哥儿还像姑娘。
迎着人稀罕好奇的眼神,简青禹笑不及眼底,“哥嬷说笑了。”
总是惹麻烦的东西,好看有什么用?
简大方摆了摆手,对李春说:“你先出去,我和青鱼猎户有话要说。”
简青禹在李春进来之后,一直没提自己上门的事,简大方哪里看不出来。
李春出去了。
外头天光大亮,宽敞的堂屋门大开着,亮堂堂的。
简青禹天生生了一张微笑薄唇,不笑也似笑,即便眉眼淡漠,也无人在意,目光俱是被那红润薄唇引了过去。
此刻他嘴角弧度加深,让人一瞧便觉心诚。他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朝着简大方的方向推过去,“叔,我这次来事是想问你一件事。”
“这有啥?你有事就说,叔能帮你的,一定......”简大方爽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破粗麻布包被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不大但也不算小的黄褐色人参。
主根横纹细密如年轮,须根柔韧富有弹性,具天然质感。哪怕是不懂药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根年份久远上好的人参。
简青禹没让他瞎猜,笑道:“大概在三百年左右。”
简大方手脚和着嘴都哆嗦了,这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东西,他碰都不敢碰一下,赶忙捏着粗麻布的角,小心翼翼地拉回简青禹面前。
“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好的东西,老头子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呢!你这孩子!还不赶紧收起来!”说着,简大方还急急起身走到门前,四处观望一番,确认没有人才放下心,重新坐了回来。
简大方一通惊慌失措行为下来,简青禹纹丝不动,也没去碰桌上被推回来的东西,淡声道:“不用拒绝,这是我前段时间在山中打猎的时候找的的,我身子好,用不着这个东西,拿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您。”
“您说呢?”
在简大方迟疑踌躇的眼神下,简青禹又不急不慢补充道:“况且我这不是还有求于叔么,自然不会让叔捡大便宜的。”
这话说的没什么情面,但是简大方却觉得没毛病,自己就是捡大便宜,还不止!
简大方余光时不时瞅两眼被粗麻布盖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眼前是这样的宝贝,没人能拒绝,他诚惶诚恐中夹杂着丝丝渴望,“这这这......那什么,要不,青鱼......你先说,毕竟我也就只是一个村子的村长,既不是青天大老爷,也不是富家老爷地主,我,我,也做不成啥啊。”
简青禹向后一靠,薄唇弯着完美弧度。
他说:“别担心,超过能力范围的事自然不会找你,也不是杀伤强掠,伤天害理,有违天伦的事。”
“放心,你先收下。”
简大方这个村长当得再威风,也只是乡下泥里刨食的泥腿子,面对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能不心动。
既然简青禹都这样保证了,简大方是不可能放过了。
“那......叔就收下了......”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在怀里,简大方抬眼看向简青禹时,态度不再是长辈对后辈的说教,也不是村长对村民的威严。
同辈姿态,还带着微弱的讨好。
简大方能在一村子的各色男人里争到村长的位置,凭的就是能屈能伸,自知之明。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你说。”
简青禹站起身,食指沾茶水,在深色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你想想,村子里以前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哥儿,年纪不大。”
简大方看着桌面上即将消散的两字,眉心拧成川字,嘴里喃喃:“简舒,是有点眼熟......”
“眼熟?眼熟就对了。”
“毕竟,他爹在村子里应该还挺出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