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
以前简青禹最讨厌的便是炎热暴晒的夏天,而此刻坐在树荫下悠哉乘凉的简青禹不会再这么想了。
树影婆娑,微风几许。
初夏的风温度适宜,笼罩其中煞是舒坦。
树荫下,一张植物藤蔓做出来的摇椅,一旁还放着一方现做现用的小桌,崭新还带着毛刺,上面放着一个大碗,碗边还磕了俩小小的缺。里面装着的是简青禹做的山野版水果捞。
野桑葚,野猕猴桃,覆盆子,还有颗粒非常大的野葡萄,洗净加在甜水中,在冰凉的河水里湃过,冰冰凉凉,酸甜多汁。
一袭夏风,一口酸甜,摇椅摇晃,悠然宁静。
“碰——”
“咚——”
“......”
摇椅摇晃的弧度变小,简青禹眼皮放松闭合,一动不动。
“嘶......”
痛呼声逐渐开始减弱了。
摇椅上的人纹丝不动。
“榕榕......”
摇椅忽地停止了摇晃,穿着草鞋的长腿落在地上。
一早林榕就出门捡柴火去了。
林根想着自己瘸了一条腿,眼睛好歹还有一只能使得上,捡个柴火该是没多大问题,林榕就能早点回家,少累些。
没想到在林榕平日里捡柴火的地方找了半响,都没找到人,林根一下就慌了,一路捡上来的柴火不要了,一瘸一拐在茂密的林子里找自家哥儿,没想找着找着,忘记注意方向,一下不知道给走哪来了,情急之下,还踩空掉下山坡,动弹不得了。
林根一边担心自家哥儿去哪了,一边痛恨自己的无能,几次试图起身无果。本就瘸了的左脚不能动,原本好的右腿也扭着了,动弹一下,便疼痛难忍,皱巴巴宛如枯枝树皮的皮上,划下两道水痕。
林根摸了把泪,努力匍匐向前爬,希望能找到回家的方向或是遇到村子里的人。
突然,眼前落下一双脚。
林根一喜,混着眼泪泥土的脸猛地一抬头,就听到上方落下一道好听的声音。
“林榕是你哥儿?”
脸侧的碎发汗湿贴在鬓边,阻挡着眼前的视线,林榕顺手往耳后一别,将背上比自己还高的的柴火取下,扔在院子里的柴火垛旁。
林家是十年前来的外姓,只得了一个村子里分的茅草房,虽破修修也能住。
不大的院子,平整且没有多余的杂草,右边灶房外边墙角整整齐齐码着柴火垛,比人还高。左边是一块不大的菜地,小葱,蒜苗,豆角,茄子......郁郁葱葱,正还在成长中,还未结果。
以往回到家,林榕第一件事总是先找爹,林根也知道林榕担心,也会掐点坐在院子里等。
这会林榕扫视了一圈,没发现自家爹的人影,心里咯噔一下,林榕脑子一瞬间浮现简强的身影,以为又是简强用自己出了事骗了人出去。
幻想自家爹行走都困难却被威胁为难的样子,林榕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霎时断了。
林榕拿起刀冲出了门。
还未走两步,迎面撞上了一堵硬邦邦还带着炽热温度的肉墙,林榕无心在意,低声道了歉,就急匆匆地想绕过。
被一双修长白玉般地手拦住了。
唯一亲人可能出事的恐慌似要将林榕淹没,装不下的负面情绪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倾泻而出,他双眼赤红,猛地朝面前之人一吼:“走开!”
“你爹在我这。”
这句话瞬间让林榕冷静下来,他猛地抬头朝来人看去,看清面容的一刹那眼眸一颤,抖着声音问:“我爹在那?”
这是简青禹第一次和人面对面清楚的看清这人的脸,随即垂下眼,转身朝着回家地方向走去。
“跟上。”
山脚下的泥房子里。
“......就是这样......怪爹没用,捡个柴火都能给你惹麻烦。”林根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肉眼可见的有些红肿,同时丧着一张粗犷的脸,自责又心疼地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眼眶发红,脸颊发白的林榕。
林榕摇头,声音很轻:“只要爹你好好的,一切都不重要。”
说完,林容转头看向一旁身形欣长,倚靠在门框上的简青禹,想到自己方才先撞了人,还凶人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看着地上坑坑洼洼的泥地,声音真挚,“对不起,多谢你救了我爹。”
简青禹态度很是淡漠:“嗯。”
他扫了眼林根不复刚摔时那般红肿的腿,“休息几天就好了,当然,你们也可以再去找郎中看。”
林榕还没说什么,林根先急忙开口了,“信的,信的,多谢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简青禹。”
“倒是奇怪......我以前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小兄弟你。”林根戳了戳手,有些局促地问。
林榕眼中浮现防备。
简青禹扫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一点不在意,神色慵懒。
“刚来。”
林根恍然:“原来是这样......”
周边村子,不论大小,隔个一两年地时间就会出现逃荒而来或是定居下来的人。
林根:“多谢小兄弟 ,今天打扰了。”
林榕扶林根站起身。
父子俩一深一浅地走出屋子,到了外面地院子。
一个来时心全拴在爹身上的林榕和疼的无心注意环境的父子俩看着面前破烂连个栅栏都是半截,草长得比人都高的院子,一时都呆愣在原地。
简青禹目不斜视,带着人走了出去。
眼前视野一开,简青禹冷不丁开口:“很茂盛,很有生机,不是吗?”
林根嘴角一抖,有些汗颜:“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