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晨雾弥漫山野林间,山脚处的院子却已经有了动静。
未到平日的起床时间,简青禹便被屋子外的一阵声惊醒。瞬息间,他就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在门后,戒备刚起,似是想起什么,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倦意。
......差点忘了,刚住了两个人进来。
既然醒了,简青禹便也没想再睡回笼觉,穿好衣服,穿上草鞋,出了房。
这座房子是以前的村户留下的,不算大,中间一间堂屋,右边是东厢房,左边是西厢房,西厢房的屋子没东厢房的屋子大,但有两间。
简青禹住东厢房,就让林榕父子俩住西厢房。
一踏出门,简青禹就看到院儿里随意拿了截木桩子坐着的林根。
林根自然也看到了他,下意识站了起来,面色是既古怪又带点尴尬。
能不尴尬么,虽然面前的年轻汉子现在是自家哥儿的夫君,但是提亲聘金拜堂通通都没有。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林榕嫁给简青禹只是为了避免有人再拿他大龄哥儿不成婚说事找麻烦,且需要一个人在家照顾林根。
现在,林根就是简青禹名义上的岳父。
林根看着对自己点了点头就朝着起烟的灶房走去的简青禹,抹了把苍老的脸,暗地叹气。
这都算个什么事......
昨日林榕回家手上提着一只活着的野鸡,林根这才知道,简青禹竟然是个猎户。
那他所说的自己没钱还要哥儿养自然也就是不成真的事。
农户人眼中,就值猎户,屠户和木匠这三种人最挣钱了。林根这下更不明白自家这上门女婿到底图个啥了。
走到灶房门前,简青禹看到一道高瘦的身影在里面忙前忙后。
因为不会做饭而不怎么使用,导致的杂乱布满灰尘的灶房此刻蓦然有了生气,不再空寂无声。
简青禹站在门前没进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发怔。
这样的画面,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再看到过了,陌生而又让人......生出些许的无措。
“......”
远山群青回荡着几声空灵悠远的鸟鸣。
少顷,简青禹回神,垂眸走了进去。
灶房里此刻烟雾缭绕,有扫柴火的烟,有开锅时的热气。
正忙着揉醒好的面团的林榕目光专注,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来,直到身边响起低哑的声音:
“在做什么?”
林榕冷不丁被惊了一下,忙抬头一看,见是简青禹,指着一旁碗里装着的拌好的青菜干蘑馅,道:“在醒面,准备做菜馅儿饼。”
简青禹闻言一愣,黑曜石般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哥儿手里地面团,瞧着格外的大,半响才问:“醒面,为什么要醒面?”
林榕边揉边解释说:“醒过的面团做出来的饼子和馒头才暄软有嚼劲,不然硬得很,不好吃。”
看着案板上不断被揉搓变小的面团,简青禹一时无言,难怪他每次做出来的饼子和馒头都硬的能把碗都给敲烂。
见人使着劲揉面团,脸颊都泛起红了,简青禹淡声道:“给我,你去弄其它的。”
林榕愣住了,眼中明晃晃的惊讶。
简青禹眉头一皱,“愣着干什么?”
林榕回神,迟疑着松开拿着面团的手,小声说:“顺便揉几下就好了,只要把里面的气给揉出来就行了。”
简青禹将手洗干净,然后开始大力揉搓:“嗯。”
林榕见人真的面不改色的做着灶房里的活,没有生气,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眼中浮现些许松快。
不会但是愿意做,这可比他在村子里见到过的所有汉子强多了。
他的一时冲动,暂时看来,没选错人。
简青禹一点不知道身边的哥儿在想些什么,几下揉好面团,他转头问正在把锅中菜稀饭舀出来乘凉的林榕。
“然后呢?”
林榕闻声赶忙将手上装着菜稀饭的大盆放在一边,走了过来。
“没事了,饭也好了,等烙个饼就好了。”
简青禹洗干净手站在一边,目光落在林容手上拿着的油罐子。
不是他买的。
方才他就注意到了,不论是黄黄的糙面,还是菜稀饭的糙米,都是林榕父子俩带来的东西,而灶房中原本有的东西,一点儿都没被人碰过。
分寸倒是足。
简青禹心想。
那天他纯是心中不爽快,随口一说,哪能知道这哥儿直接嘎巴一下,就把他下的台阶给砸了。
自是不可能真就让林榕养着了。
他丢不起那人。
“用完了柜子里还有。”简青禹这般想着说。
林榕闻言,手上倒油的动作一顿,不过几个呼吸间,又接着煎自己手上的饼子,“我知道了。”
简青禹站在一旁看着人把剩下的一点青菜干蘑馅儿往最后一个黄黄的面团剂子里塞,又道:“有什么,你就用,没了再和我说。”
毕竟是管饭的,他不给钱,油盐菜肉还是要给供的。
林榕手上动作不停,麻利的烙着饼子,锅里的热油滋滋冒着,油香气混着面香在不大又杂乱的灶房里浮起,勾的人忍不住咽口水。
眼前满是袅袅升起的炊烟,听到这句话,他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