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带着简青禹和林榕来到一间医馆。
医馆的铺面不算清河镇上最大的,却也不小,有个寻常小铺面的三倍大,门头上挂着一张写着“余家医馆”四个大字。
三人站在医馆外,看着被百姓拥挤的水泄不通的医馆,同外面稀少人烟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两个世界。
李正阳在给医馆中的药童子说话。
简青禹感到身边的夫郎轻轻用手指戳了戳自己,他立即会意俯身。
“镇上不见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
简青禹远远望去一眼,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天灾人祸,两者相加,带来的灾难是其中单一项造就出来的灾难所不能比的。”
这句话一出,前面刚和药童子说完话的李正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复杂沉默。
因为简青禹说的太对了,对的宛如挖心般痛彻。
在药童子的带领下,他们没有去挤医馆中拥挤的人群,而是从另外一个没什么人的小道进了医馆后堂。
身后逐渐变小的人声,嘈杂,混乱。
哀嚎,呻吟,带着痛苦绝望,在整座医馆中萦绕不绝。
许是自身也本就是苦难的经历者,这样的画面,林榕司空见惯。幼时,在他面前,林根因没有足够的银钱而导致瘸掉了一只腿时,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抵达后堂的一路上,他缄默不语。
他们进了一间清幽静谧的屋子。
屋中摆设低调素色,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靠窗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摆着茶具。
一个和简青禹年龄相仿的男子坐在哪里,不急不徐地品茗,姿态优雅。
李正阳朝着人走去,姿态轻松,显然面前之人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不止“认识”二字了。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这就是简猎户,简青余和他的夫郎林榕。”
年轻男子放下手中茶盏,声调柔和,面容玉秀温和,似翩翩温柔公子:“二位,我是余家医馆地东家,余紫苏。”
一老一少站一块,对比鲜明,看的简青禹挑眉。
忘年交?
站在他旁边的林榕也从前面的低沉中出来,轻声说:“这个东家好年轻。”
余家医馆虽比不上那些百年传承的医药世家,却也是清河镇几代有名的医馆,医术高深,方子有术,对症下药,药钱也是合理不欺客,清正名声远流,甚至已经开到青山府上去了。
掌事的东家居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子。
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简青禹点头,丝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被面前之人听见:“确实年轻。”
医馆不比其它,自古以来都是与百姓性命伤病直接挂钩的行当,受人爱戴敬仰,却也对其严苛以律。对于没读过多少书的百姓来说,他们不知道也不理解会有在医术一方天赋异禀,年少天才之人,只认为学医的时间越长,就代表着大夫的医术才会更为精湛。
所以,蓄着白胡子,一脸莫测沧桑的老者,才会令病人信服。
而经营医馆的东家的年龄医术,自也是在百姓的“批判决断”之中,否则,自身医术薄尔之人如何能管理好一家造福百姓的医馆。
百姓们向来信奉“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说。
“紫苏虽年岁尚小,一身医术却已然可以同医馆中的坐馆大夫争上个一二。”李正阳无奈出声为好友解释。
“我知道。”简青禹面色淡淡说。
他说的真心话。
显然李正阳和余紫苏一点都不信。
余紫苏轻笑一声,权当作没听见,做了医馆东家之后,这样的质疑,他见过太多了。他站起身,示意简青禹两人入座。
在人进门时,他就一直在暗自观察了。
对于李正阳作为掌管清河镇最大酒楼福康楼的掌事,竟然会为了一个普普通通乡下猎户向他要一个见面会谈,谈的还是签承药契书的机会。
他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为何?
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钱没势的猎户罢了。
哪怕他也在人进门时,对其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感到惊叹赞服。
可商人,从来都只重利,不会因为对方长什么样而损害自己的利益。
双方坐下后,余紫苏不动声色用余光从容貌秀丽举止大方不小气家子的林榕身上一扫而过,好奇带着探究,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谈生意还带上夫郎的。
倒也稀奇。
“你在往哪里看。”
余紫苏一愣,转瞬对上一双幽深无底的眸子。不知为何,一瞬间,他的喉咙竟都有些发起干来。
他诧异,猎户的五感就这般敏锐?
这也能发现?
屋中安静了片刻,余紫苏面色很快恢复风轻云淡的冷静。
他脸上重新挂上浅淡的温和笑意,慢慢地啜了口热茶,对自己面前的人问:“想要我签下契书,可以,但是你说服我的条件,是什么呢?”
简青禹扫了他一眼,没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话:“你刚才在往哪里看?”
“你认识我夫郎?”
此话一出,三人中除了李正阳,其他两人全部愣住。
林榕眼神疑惑,看了眼说话的简青禹,又看了眼他们对面之人因为这话骤然惊愕的表情。
为着契书他从方才就一直有些紧张吊着心,表面上看去冷静平淡,实则魂都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根本没注意有没有人在看自己。
李正阳狭小上扬带着锐利弧度的眼中浮现无奈:“......”
一点不意外。
余紫苏愣后回神,气笑。
他对林榕这个哥儿没有任何想法意见,只是好奇,连扫视都自认为是悄摸的,就怕牵扯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对人从来都是笑脸相对,但如果对不了,那就换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