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没否认，暴怒的情绪渐渐平复，面对覃亦低声嘶哑道，“我原本希望她什么都不要怕，一直往前走，我会在身后保护她，可我……可我没有做到。”

覃亦听着这句话有些耳熟，眯着眼看向弟弟。

姐姐，不要走。

姐姐不……要走……

所以这句话其实是，姐姐不要怕，一直往前走。

覃亦问了弟弟，没想到弟弟否认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到底是什么？”覃亦问。

弟弟叹了口气，眼睛里带着一丝希冀，仿佛姐姐就在眼前，“姐姐，不要听他们胡说，一定要走得远远的！”

覃亦觉得浑身血脉贲张，他只感到万分惋惜。

有弟弟支持，姐姐就算走不了，也不至于被逼得跳楼，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那才是导致姐姐跳楼的最终原因！

或许就差一点，弟弟就能带着姐姐远走高飞了。

他们原本会走得远远的的，姐姐或许会结婚，或许不会，但她一定会想办法供弟弟读完大学，姐弟俩一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相依为命。

而弟弟呢，也不忍心姐姐受苦，会在课余时间偷偷跑去打零工，会用挣来的钱给姐姐买一些小礼物，可能是好吃的，也可能是漂亮的包包首饰。

再过几年弟弟长大成人，让姐姐过上好日子，每隔一段时间给父母寄些钱报答他们养育之恩，也可能弟弟每年会回去见他们一面，但他会把姐姐牢牢得保护着，不让任何人找到她的去处……

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没有“或许”和“如果”。

郑烟回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脸色难看地对覃亦说，“我在夫妻俩的房间里，找到了姐姐订婚宴的请柬，一大摞，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给亲友发出去。”

话音刚落，弟弟忽然愤怒起身，将桌子上的碗筷撞得叮当响。

覃亦蹙眉，起身揪住弟弟的后衣领将人拉住，“小声点，别让你姐听到。”

弟弟闻言安静下来，眉宇间的怒气没有消散半点。

到这，覃亦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弟弟一直站在她背后，姐姐为什么还是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因为她确实撑不下去了。

如果姐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小姑娘，到了十五六岁嫁为人妇，一生无所求倒也不算太惨，惨的是姐姐受过教育，她见过正常女孩的一生，就不再甘于逆来顺受。

覃亦猜她对以后的生活一定有过期待，一定也想过和弟弟逃出去以后的生活，但那一纸婚书，实实在在击垮了她所有的希冀。

就算背后有弟弟，她也再撑不住了。

余山行想起姐姐房间里那几本山海经扉页上的话，“want sleep”.

他忽然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总好过清醒着痛苦。

沉静地溺死于名为“父母”的沼泽，却在死前最后一秒忽然清醒，发现一直拖着自己往下拽的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清醒着挣扎，远比睡着的时候更痛苦。

一纸婚书压垮了姐姐，这次连弟弟都没能拦住她，她当着最亲近的人的面，从三楼跳下去，一头撞在石桌上。

从某种意义来说，谁都不是凶手，可谁都跟她的死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