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场。

黑暗像凝固的血迹，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无数光点在暗无边际的场地内悬浮，漂在虚空深处。

它们光芒灿烂，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忘川中忽明忽暗的鬼火，从周垣面前飞快掠过。

最近的一颗光点停在周垣面前，缓慢耸动，与无边无际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周垣盯着它，忽然意识到这光点不是静止的。

它在看他，在主动奔向他。

周垣已经不记得自己触碰了多少块。

十块？二十块？五十块？

他只知道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洗衣机里疯狂转动，无数画面、声音在里面翻涌、碰撞、撕裂——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青涩、傲娇、嘴硬，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

他对面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对方手里攥着半块馒头，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是你弟弟吗？”

这次似乎是路人的声音。

画面一转，那个男孩跟在他身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像一条被遗弃后不肯离开的小狗。

“哥……对不起，你能……能借我点钱吗？”

声音逐渐支离破碎，与此同时，画面重组！

幽闭的暗室里，中年男人吐出烟圈，烟草的气息海浪般灌进周垣的呼吸道。

男人沙哑开口：“有个活，你去做。”

“小安哥，我没有妈妈了……”

紧接着，是令周垣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块碎片——

巷子里的路灯闪烁几下，如同暗夜中那个男孩的哭声。

几个混混围着男孩，他猛地冲上去，拳头不要命地挥出去！

发了疯，不要命！

周垣吼着、怒骂着、哀求着……

“放开他……不许碰他！你们不许碰他！”

记忆闪回结束，周垣却沉浸在情绪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分不清，思维也渐渐不再清明。

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记忆？

小安是谁？那男孩是谁？他真的会为了别人冲动如此吗？

不会的……

不会的。

周垣双眼布满血丝，湿润的睫毛沾在一起，像狂风骤雨中不得不互相拥抱获取安全的弱小杂草。

杂草扎根地底，被吹得东倒西歪。

它们开始思考，自己的生命究竟从何时开始，到哪里结束？

他呢？

他到底为什么要进行这场试炼？

为什么非要赢？

为什么想拿到【烛阴的眼睛】？

答案……在碎片中吗。

周垣一咬牙，撑起身体，缓缓走向下一块碎片。

“滋…啦……”

扬声器卡顿了一下，杂音比人声更先穿出。

下一秒，令周垣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

“放下武器！立刻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没能救下李源我们都很抱歉，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小安，请你相信警察，相信我，我会给你和李源一个公道！”

“滋啦……”

扬声器出现故障，终于戛然而止。

“公道？”周垣满眼泪水，胸口前所未有地酸疼发闷，仿佛一只利爪硬生生撕碎了他胸前的皮肉，将他一颗滚烫的心脏暴露在滚滚尘烟之中。

他哭腔沙哑至极：“警察叔叔，你的公道……来得太晚了。”

嘭——！！！

记忆碎片炸开，将周垣重重弹开。

他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脑中的混乱盖过身体疼痛。

李源是谁？

明明不是他的记忆，为什么……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这就是试炼的可怕之处？

周垣向来不是服输的性格，短时间内吸收这么多的记忆，尽管大脑负荷早就到了极限，他还是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赢……他也必须第一个走出去！

黑暗中，周垣伸出手，摸向下一个光点！

“我可以救他。”

“但你要跟我做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