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起了阴风，吹得那棵枯树咔咔作响。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透过浓厚的黑暗，覃亦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鬼。

引说得不错，女鬼确实比刚才更强了，他应付起来十分吃力。引说胜率有三成，可能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晚风呼啸，带着厉鬼的哀嚎。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不救我……”

——

郑烟回听到她的哭泣，呼吸变得格外沉重。她五指紧紧攥着衣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姐姐，别去。”孙原看出他的心事，拉着手腕安慰她，“她已经死了，副本故意让她这么说，就是为了调动你的情绪。”

郑烟回低着头，注视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没有说话。

她知道副本是故意的。

但当年姐姐的死，她一点都不无辜。

一点都不。

“我确实欠她一条命。”良久，郑烟回才开口，“如果有必要，我愿意留在副本里，给她偿命。”

外面打斗的声音停了一瞬，这一刹那的安静，让屋内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孙原不愿意相信郑烟回在这件事里十恶不赦，但他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不甘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安静了，费雪却说：“我说你们两个，在这演什么苦大仇深的戏码呢？”

郑烟回和孙原同时抬头，看向费雪。

费雪说：“如果我是你，当时的场景我也会动手。你他妈应该找真正的敌人报仇，不是在这里自我折磨。就像……覃亦杀了周垣，但我知道真正害他的人是游戏，所以我愿意和覃亦一起来副本里找真相！”

郑烟回深吸一口气。

“有时候，真正动手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敌人。”费雪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你他妈一个治疗师，上个副本不好好苟着去跟我单挑，敢跟覃亦围杀周垣，怎么现在这么优柔寡断了！清醒点吧，cao！”

郑烟回：“……”

孙原尴尬地笑了两声：“不要说脏话啦。”

“所以现在，根据你们两个的全知视角，有没有想到怎么推主线？”钟栖抱着双手，像个冷酷无情的分析机器，“你们觉得关键人物是谁？”

“……你话题不要转这么快行吗？”费雪翻了个白眼，“关键人物应该就是外面那位，郑烟回的姐姐。”

孙原很合时宜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费雪：“……”

外面，覃亦不知道用了个什么招式，【魔神引】黑雾暴涨，一时间竟透过门窗缝隙蔓延到他们脚边。

郑烟回没反对。

她不甚在意地跺了跺脚边的黑雾：“明天……我和覃亦去山上一趟。”

“我也去！”孙原毛遂自荐，拍拍胸脯，“虽然没有技能，但我身手还可以的。姐姐，我也去！”

郑烟回点头：“随你吧。”

钟栖在一旁泼冷水：“三个战力最高的人凑在一起，把我和费雪留下等死吗？”

孙原：“……”

费雪现实里就是个女大学生，在副本里再强悍，依赖的都是技能。现在技能被禁，约等于瘸了条腿。

钟栖更不用说。

虽然是个男的，生理上占先天优势，但他现实里一向文弱，就连技能都没有任何攻击向。给他一把匕首，都不一定是郑烟回的对手。

孙原不情不愿地撅起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

“【魔神引】的爆发靠神力或者魔气，你身上现在毫无神息，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引在他脑海中低语，“让孤出手。”

覃亦呼吸有些急促。如引所说，他握着【魔神引】每挥砍一次，就仿佛浑身上下的骨头被人揍了一遍，疼痛蚀骨。

但面前这个女鬼却越来越凶，越来越戾。

他真的快招架不住了，这样下去，不是被累死就是被女鬼一爪掐死。

“王上，出手注意分寸。”覃亦有气无力地喘息两下，“她死了副本就没了。”

“孤自有分寸。”

话毕，引瞬间出现在眼前，身上还穿着覃亦给他买的西装。只是那丸子头……发绳早就不知道被丢到那去，只剩一头披散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见了引，女鬼明显有些恐惧。她动作凝滞一瞬，竟是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

引不给她求饶的机会，背着一只手缓步上前，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雾气就浓重一分，压迫感山雨欲来，凝水成霜。

女鬼察觉不对，眨眼间转身向后。引见状随手一指，魔气瞬间化作利刃飞向女鬼面颊！

忽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将覃亦和引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就在这片刻之间，女鬼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