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道：“完了。”

她还是太弱了。法力低微，恢复得也慢，这么养精蓄锐这么久，连肉盾都当不好。

覃漫闭上眼，没能看到最后的景象。

千钧一发之际，周垣忽然裹着白茫茫的光芒从李二的面板中冲出，伸出双臂将李二抱入怀中，挡住女丑所有攻击。

周垣出现得突然，突然到连李二都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到周垣的眼睛，视线相撞，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脑子里忽然涌入一些画面，一些想忘忘不掉，想记又无论如何记不起来的画面。

李二怔怔地看着周垣，像在看久别重逢的故人，短短几秒钟从震惊到欣喜再到绝望，淋漓尽致。

“小安哥……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忘掉你，又让我在这种情况下想起来！”

周垣将他护在怀里，抬手替他擦掉眼泪，歪头抱歉地说：“是我自作主张，对不起。”

李二难过得越哭越凶，他有很多话想对周垣说，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垣身上的光芒开始消散，整个人变得若隐若现，连声音都止不住哽咽起来“你骂我怨我都没关系，至少你活过来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李二哭得更凶了。

他这一生，好像一直在给人添麻烦。

给父母添麻烦，给姐姐添麻烦，给林安添麻烦，给覃亦添麻烦。

李二的脸被一双即将消失的手捧住，耳边萦绕着周垣温柔的话语：“小源，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四周点点光芒消失，如同孙原消失拿般，周垣在人间彻底销声匿迹。

女丑最后一魂归位，威压尽显。

根本来不及伤心，魂魄归位一瞬间，余山行和李二便仿佛坠入百米海沟，胸肺骨骼统统被碾得粉碎。

与此同时，两道黑红的身影凭空出现，覃亦从天而降，【魔神引】横刀一斩直接劈开那道威压气浪，降女丑击退数十步。

他半扶半抱地降余山行拉起，低沉嘶哑地说：“哥哥，还撑得住吗？”

“我还好。”余山行双手搭在覃亦身上借力站起，眉头紧蹙道，“速战速决吧覃亦，不能再拖了。”

“好。”覃亦点头，把【魔神引】扔给身后那个大魔头。

引拿着【魔神引】尝试将女丑收回，很快便一脸惊讶又不情愿地说：“这把剑……如今不听孤令。”

这事说来奇怪，明明是用他的骨血作出的剑，怎么会过个副本就不听使唤了？

“是因为神格吗？”覃亦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副本里还能用，出了副本就不听使唤，在这段时间内最大的变数就是他的神格。

不……从始至终，他压根不懂什么神格。

他不敢想自己是那位神仙的转世，如果可以选择，他现在只想让孙原和钟栖好端端得回来。

从副本出来时就已经是强撑，又被引带着跨越空间，覃亦早就摇摇欲坠，此刻站在这里早已是强弩之末。

引想了想，觉得他说话有点到理，点头道：“你可以一试。”

覃亦握住【魔神引】，闭上眼尝试用意念控制。

山林间的猛虎如何控制，当然是用压倒性的力量拉住它脖颈上那条锁链。他抓住那条锁链，声音冷淡却压迫感十足。

“女丑，归位！”

话落，发狂的女丑忽然停下，就好像在山中奔跑的老虎，它踏平了高低不平的山丘，所到之处夷为平地，如今骤然被勒住脖颈，不服输地挣扎着、反抗着。直到筋疲力竭，它终于认命臣服。

女丑眼神恢复清明，刘雨霏六七岁的身形开始变大，逐渐与邓烟的身影重合。

那就是邓烟。

她朝覃亦行跪拜礼，随即化作一缕光芒回到【魔神引】中，这场危机才正式宣告结束。

余山行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拉着覃亦的袖子跪倒在地。

覃亦立刻将人抱起，腾出一只手拨通了元哥的电话：“联系好医院，来家里接我们。”

“少爷，刚才听到新闻说那边有事故，我已经在往你那里赶了。”元哥焦急地问，“您受伤了吗？”

“嗯。”覃亦言简意赅，“来快点。”

挂断电话，他让引带李二和萧北辰离开废墟，抱着余山行径直往外走。

脚步还没迈开，余山行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覃亦低头看他：“怎么了？”

“先放我下来。”

余山行挣扎着跳下来，双手捧着覃亦的脸颊，目光深邃而哀伤：“覃亦，你先答应我不管等会看到什么都要冷静好不好？”

“你……别吓我啊。”覃亦声音忽然哽咽，“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哽咽，只是那一瞬间，好似炽热跳动的心脏里某根传导神经忽然断裂，虽然胸腔内没有潮水般的撕心裂肺，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要委屈，都要恐惧。

“覃亦，我会一直陪着你。”余山行摸摸他的头，笑容却难掩苦涩，“别忘了我还在等你，答应我好吗，一定要冷静。”

听到余山行这么说，他在害怕，他在恐惧。

但他点着头说：“好。”

余山行一言不发地拉着覃亦走向那片坍塌的墙体，此刻越往前走，心里越发不安。

覃亦心中不断抵触，他告诉自己“别去，别过去，不要看。”，可是他答应了余山行，他要冷静。

直到余山行跪在地上扒开碎砖瓦，露出女人熟悉的面孔。

覃亦心口骤然一疼，整个人“嚯”地一下跪倒在地。

他有点不信，那个向来雷厉风行的女人根本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满身灰尘，衣服凌乱不堪，往常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就连精致的脸都沾满血污。

他将信将疑地伸出手，缓缓向前试探，摸到一片温凉的皮肤。

他和覃漫不常见，但短暂的见面就像常在笼中的鸟出门透风，令人期待，令人欢快。或许这就是奇妙的血缘，犹如拴在人身上的枷锁。如今这道枷锁猛然断裂，他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不信邪地对着覃漫低声喊了一句：“母亲？”

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妈……”

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反而像条干涸的小溪，再难从中榨出水润的土壤。

“我不是刚跟您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天，他叫住身穿礼服的覃漫，心情忐忑地问：“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您会反对吗？”

覃漫说这是小事，不用报备。

他当时还松了一口气，庆幸不用担心母亲这一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覃亦将覃漫从断墙下抱出，跪在地上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压抑的情绪如同抵挡不住的山洪从高处泄下，势不可挡得爆发。

他抱着覃漫的遗体哭出声，声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明明轨迹可循，却终究难以控制。

“覃亦，答应我的事你没有做到哦。”

余山行拍拍他的头。

“但是没关系，我给你兜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