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游戏更新在论坛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系统发布的公告只是明面上的改动，有不少人猜测副本难度也会进一步上调，否则不会平白无故增加组队功能和保护机制。

很多玩家在论坛上雇佣“大佬”带自己过副本，各种道具、技能卡刚挂出来就被一抢而空，呈现出一片从未有过的乱象。

覃亦竟生出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费雪也同样慌乱，她在绿泡泡拉了个群，将【影帝】队伍和罗雨、胡天还有李源都拉进去，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要组队的请求。

“如果在副本里遇上比我们等级更高的老玩家，怎么保证对方不为了保护机制提前杀人？至少我们现在不是敌对关系，还有同样的目的，双方实力都不差，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费雪说的正是覃亦所担心的。

如今队伍里他等级最高，是十五级。等级越往上副本难度越大，活下来的玩家越少，十五级已经是中上等水平。

可越往上，每一级之间的数值差距越大，十五级和十六级之间几乎隔了一座山，更别说更高的等级。

他看过前两名的副本视频，如果真的对上杨飞渚和林绕那种等级的对手，他们几乎没有活着通关的可能。

组队的事定了之后，他可疑没和杨飞渚提。但对方像是早有预料，趁覃亦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堵在楼道口，穿着一件板正的定制西装靠在楼梯扶手上，表情很松弛。

覃亦扔完垃圾回去，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唉。”

杨飞渚挑了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叹什么气。”

“你知道我叹什么气。”

杨飞渚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很平，“你不想拉我进队。”

覃亦没有否认，他靠在杨飞渚对面的墙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经历过孙原和钟栖的死亡，覃亦做不到冷眼旁观另一个鲜活的人走向同样的结局。尽管这个结局是早就设定好的，尽管他们一次次告诉他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要他平静地再杀死一个人，他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杨飞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搭在覃亦肩膀上。

“我不跟你讲什么为了世界和平之类的话，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些都是假大空。”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前所未有得郑重，“我只跟你说一句。如果你现在放弃，前面那些人就都白死了。钟栖、孙原、覃总，他们的死将毫无意义。”

覃亦的呼吸顿了一下。

杨飞渚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覃亦，你得相信你自己。等真正的你回来，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等真正的你回来，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覃亦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但他现在没空去翻记忆。

“好。”覃亦说，“我同意了。”

他打开面板，把杨飞渚的组队申请点了通过。系统提示跳出来时，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离副本开始还有四个小时。杨飞渚只剩最后四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他本人看起来一点也不伤感，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吐着信子的蛇。

“你可别因为这个就在副本里对我有什么滤镜。”杨飞渚说，“我只保证你的安全，至于你的那些伙伴，必要时我很乐意牺牲他们。如果你不想他们出事，最好正视我这个全游第二。”

覃亦沉默了两秒：“那你怎么才能也保护他们？我花积分雇佣你？”

仔细想想，雇佣全游第二当保镖保驾护航，听起来还挺酷呢。

杨飞渚两手一摊：“我都要死了，你觉得我要积分有用吗？”

覃亦：“……”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楼道口，谁都没说话。

声控灯很快又暗了下去，只有转台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覃亦低头看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在现实世界里，有亲人吗？”

杨飞渚说：“没有。”

“朋友呢？”

“也没有。”

覃亦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杨飞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活得比自己还空。他至少有余山行，有钟郁，有萧北辰，有郑烟回，有一堆人围着他转。

杨飞渚什么都没有。

“副本见。”杨飞渚深深吐出一口气，伸手将领带理正，抬脚往楼下走。

“嗯。”覃亦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杨飞渚的步子很稳，走到楼下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朝覃亦晃了晃，没有回头。

覃亦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生出一股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