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人藐视的目光投来。

“可惜，实在可惜。”这句话是对着轻垚说的。

……

“可惜？可惜什么？”轻垚冷笑一声，举起手中剑：“是你们不懂，何为两仪剑，你们真的知道吗？”

世间从无绝对黑白，万物皆有两面，人心如此，天道亦是如此。

此剑天生双魂，共生双形，一白一黑，一正一逆，承载天地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世人熟知的大多只有前一种形态，通体莹白似玉，是世人眼中的正道之剑，历任的持剑之人大多也只能拔出这一种形态，执剑者大多明辨是非，端正坦荡，心怀苍生，走世人认可的光明大道。

可这第二种形态，能拔出来的人寥寥无几，此形态通体漆黑，此形态是私心，执念与不顾一切的因果。

只有彻底认清与接纳内心，纵使逆道而行，甘愿为爱人舍弃一切，敢以一身道途承接因果，愿以万劫不复的代价护所爱之人，方能拔出此剑。

世人总言，非黑即白，非正即邪。

这柄剑承载了世间最难抉择之事，打造出这柄剑的人认为正道护苍生，逆道护一人，二者皆是本心，从无对错。

轻垚是在一个夜里突然拔出来的，他那时才后知后觉，他离不开衔青了。

两仪剑的另一个形态就是用来保护喜欢的人啊。

直到拔出剑的那一刻，轻垚才真正算是被两仪剑认可。

他握着两仪剑挡在衔青身前寸步不让。

七位不赞同的冷哼一声：“仙妖向来势不两立，不得善果，千年前如此，如今也不会改变。”

“随你怎么说。”轻垚冷着脸来了一句，更何况，他又不是七大仙门中任何一派的，他才不管他人怎么说怎么看。

他只听自己的。

“千错万错，都不会是衔青的错。”

几位掌门面色沉如寒铁，黑着脸再不发一言，同时出手。

几乎同时，轻垚与衔青脚下地面震颤着裂开一道道缝隙，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条粗壮的藤蔓，蜿蜒扭动着朝着二人缠绞而去，枝蔓尖端生着尖锐倒刺。

藤蔓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的长剑凌空，寒光森然的剑锋对准了下方两人，两人猝不及防，仓促避开，直到完全没了落脚点，衔青咬唇，干脆一不做二休，纵身一跃跳到了最粗的那一条藤蔓上，一路往上。

指尖翻飞间，掌心一团紫色的火轰然升起，轻垚紧紧围绕着衔青的周身，为她抵挡刺来的长剑。

那火不同于以往，不出片刻，衔青浑身都燃烧着这股火，威力较之从前暴涨数倍，炽热霸道的火力烧得整片天的颜色褪去，只留了这火的紫色。

藤蔓被火舌触碰的瞬间便被烧得焦黑枯萎，成了灰。

轻垚看得呆住，衔青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愣神之际，一条细长的藤蔓悄然到了他的身后，猛地刺穿了他的左肩，鲜红的血喷出，剧痛惊醒了轻垚，他捂着伤口，血液从指间溢出。

摇晃着站稳了身子。

衔青不知是不是出于本能，手中的火焰立即调转了方向，一口吞没了轻垚身后的那根藤蔓。

天地间剧烈震颤着，衔青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头体型遮天蔽日，浑身泛着金光的凶兽，血盆大口横跨数丈，趁着她回身救人，毫无防备的瞬间。

巨口猛得合上。

——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动的声音。

轻垚僵在原地，时间都仿佛被静止。

他怔怔望着凶兽闭合的巨口，黑白分明的眼珠被血色灌满。

他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风呜咽着，轻垚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着。

肩胛贯穿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大片白衣，可他浑然不觉，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泯灭，他的脸色恐怖到了极点。

他疯了。

他的声音落在众人耳朵里，宛如一记惊雷，炸响在耳畔，他说，他一定会杀了这些人。

凛冽的剑气横扫而出，第一道剑光便震碎他们身前结成的五行结界，即便是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他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不想活了，他想引爆全部灵力，与眼前这群阴狠虚伪的仙门众人同归于尽。

就在他灵力暴走，即将玉石俱焚的刹那。

撕裂皮肉的声音响起，下一秒，那头凶兽像是抓了狂，嘶吼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握着长镰穿透了那凶兽的腹部，踩着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肉，硬是从凶兽腹中破壁而出。

稳稳落在屋檐上。

是衔青。

她又重新站在了众人眼前。

那头庞大的凶兽腹部破开巨大创口，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朝着地面砸去，随后消散在天地间。

轻垚胸膛剧烈震颤着，猩红的眼眸紧紧锁住那道身影。

他抿着唇，眼眶发烫，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他真的以为要失去衔青了。

衔青身上沾了血污，那张素来冷艳桀骜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

挺拔的身形轻轻一晃，指尖无力，手中长镰险些掉落，她呼出一口气，身体终究是耗尽了力气，身形一软，无力地从半空屋顶翻卷滚落。

单薄的身躯没了支撑，急速下坠，直直朝着坚硬冰冷的地面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轻垚瞳孔骤缩，疯一般纵身飞出。

一只灼热的大手攥住她的胳膊，一把拉进怀里，脑袋被按在急促用力的胸膛上，听着他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衔青脑袋一片空白。

轻垚气血翻涌，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额上的青筋乍现。

衔青的腰和背被他紧紧的裹着，力气大的像是要融进骨血，他咬着牙，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急速下坠，最后轻垚用尽力气猛地调转身形，用自己的后背接住了这股冲击力。

“嘭！”的一声。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衔青被他抱着，听到声音的瞬间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着。

听声音，他的骨头好像断了……

衔青不敢动，怕一动就让他伤的更严重，更令人惊讶的是，轻垚居然一声都没喊，连闷哼声都没有。

重创冲击脏腑，一口滚烫的腥血瞬间涌上喉咙。

他无力压制，唇角猩红的血水顺着脸庞蜿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开刺眼斑驳的红色。

咕噜的血沫声从喉咙里不可抑制地传来，听的衔青心脏都揪在了一起。

她再也忍不住，轻手轻脚的从他身上爬起来，她皱着眉头，眼泪要掉不掉……

“你……”

轻垚嘴角微微翘着，一双眼睛温柔的直直的望着她。

仿佛要用目光安抚她。

看了会儿，他忍不住了，又是一口血涌出，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微微皱起的眉不断抖着。

“我没事……”

他极轻，艰难的声音钻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