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问出口，衔青的脸色不由分说的僵了一下。

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现在说什么轻垚都会信吗？

她在心里否认，不会，说谎的话，轻垚看得出来。

衔青沉默的样子落在轻垚眼里，他接下来想问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心越来越慌，越来越后怕。

空气里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衔青不愿说的事……是与她的身体有关？

这个消息如同一击惊雷，劈头盖脸的打在身上，几乎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白着一张脸。

衔青心虚的低下眼，她能想到轻垚知道后定接受不了，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沉默着。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有些累而已，我想告诉你的事……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她只想快点揭过这一茬，并不想多说。

她说完，轻垚没接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果不其然，他没信，衔青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呢，他不懂。

既然她还不愿说，那他便不问，他心里很气，也很慌张，此刻却不想说一句重话。

可是该怎么办呐？他真的不知道。

“衔青，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坚强。”他顿了顿，声音颤颤开口：“我需要你……”

衔青笑了笑，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安抚一下轻垚不安的心。

她轻声回应道：“我也很需要你呀。”

……

轻垚埋在她颈间，脑中思绪不断闪过，却捕捉不到一点。

两人相拥着，衔青却觉得，轻垚不断跳动的心脏震得她浑身都疼。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轻垚快要慌死了。

可是她同样也很难受，慌张，这世上能坦然接受自己死亡的人不多，尤其是要一边忍受着这个恐惧一边剖开拿给喜欢的人看。

她想着再等等，她还没准备好。

……

不出意外，这件事依旧没有答案，被揭过去了。

可轻垚心上却多了一根刺，他迫切的想要拔出来，于是，接下来的大半天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衔青身后，也不出声，就那么看着，好几次衔青都以为他不在，但每次转头都能与他对视上。

夜里，他等衔青睡着后，出了门，破天荒的没有留下。

他去了妖市。

他想起，在鹊桥时，苏阿酒曾让他将自己的血给衔青喝，那她必然是知道些什么，又想起那日，苏阿酒告诉他有什么事可以去问她。

想起来的一瞬间，轻垚一刻也等不了。

他飞快的往妖市赶。

他想马上知道衔青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晚一刻他都会陷在可能会失去衔青的恐惧中，每每想到，他都难受的快要疯掉了。

等到了妖市，轻垚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苏阿酒。

苏阿酒坐在堂中央，见他来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在此等候多时。

她说：“你终于来了。”

轻垚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想问你衔青的事。”他眸光黯淡：“你知道的总是比我多。”

苏阿酒见他落寞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没理，而是嗯了一声。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以及你可能不愿面对的事。”

轻垚心一紧，面上还维持着淡定的神情，但不难听出他的声音里还透着一丝抖。

“……你说。”

苏阿酒一字一句：“她说过，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因为你有着一身常人没有的精血，她想活，就得杀了你，吃了你。”

“你手中的剑可大有来头，要不是这柄剑，你或许已经没了。”

“衔青来自方外天，万年前，一场大战爆发，朱焰神女号领一众神，仙，妖，人，击退了方外天的妖，并在这个世界设了一道禁令，两界从此互不干涉，方外天的妖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天，禁令带来的反噬就会让她生不如死，力量会消失，命也是。”

随着每一个字落下，轻垚的脸色便会更白一分，这些事，他是真的不知道，万年前，师父都还没有出生的时间。

那场大战死伤无数，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只靠后代口口相传，极少有记载。

苏阿酒看了眼他惨白如纸的面容，继续说道：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只能说，若是还没有找到方法送衔青回到方外天，她时日无多，反噬会夺走她的性命。”

说完，她深深望了轻垚一眼。

“我也在找方法，可是记载的太少太少了，我只知道万年前的朱焰神女或许可以，可她早就陨落。”

衔青在这个世界死亡，灵魂会消散，这个世界的灵府不会收一个方外天的灵魂。

所以，他以为的生生世世从来都是不可能的。

……

他从苏阿酒那里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那句：她时日无多，寿元将尽。

他一路走得极快，身形绷得笔直，眸中早已翻涌滔天血泪，却不敢落下来。

他疯狂写信问师父，问他该怎么办，但那些信寄出去后都会石沉大海，除了刚下山那会，宋怀归会回一两封，到了后面就再没有过回信。

轻垚回到小竹屋的时候，天早就亮了。

院内鸦雀无声，只剩沉沉的压抑。

大门依旧紧闭。

他看得心下警觉，往常这个时候，衔青早就醒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拔腿便往那跑去。

推了推门，发现门在里面就被锁了，他推不开。

那说明衔青就在里面。

不祥的预感轰然砸落心头，轻垚瞬间慌了神，双拳死死抵在木门上，力道急促而慌乱，一遍遍呼喊着她的名字：“衔青！你在里面吗？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门板厚重冰冷，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站在门外，心急如焚。

每一秒的寂静，都让心底的恐慌层层暴涨。

屋内，汹涌的反噬正狠狠席卷衔青四肢百骸。

她直直倒卧在床上，浑身经脉像是被万千利刃割裂，绞碎，剧痛一遍遍重来，大颗大颗的冷汗自额角滚落，乌黑的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苍白的脖颈与脸颊两侧。

纤细的脖颈绷得笔直，青筋层层暴起，在惨白的肌肤上格外狰狞。

痛楚掐断了她所有的声线，她张着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