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想来,原来那个冬天破土而出的不只有春苗,还有他的心。
谁能想到往后,会走到这般境地。
“衔青。”他启唇,眸光闪烁地看她。
衔青嗯了声,听他继续开口,声音很轻:“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去方外天?”
衔青被这句话震住,良久,她才僵硬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只一眼便被他的眼神怔在了原地。
那样的眼神是她一生都不曾见过的,无力,哀伤。
那样忧伤的一双眼睛,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她想,再往后的日子里,她再也忘不了了。
“为什么……想跟我去方外天?放弃一切,放弃你追寻的道,身份,跟我一起去吗?”
她没有纠结能不能回到方外天,只是对轻垚的话感到无比震惊。
轻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这不叫放弃。”
衔青目光缓缓收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不叫放弃,衔青。”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跟你在一起,只能叫拥有了最好的。”
他爱衔青,她自然比所有的一切都百倍重要。
所以,也就没有放弃一说了。
衔青快哭了,哽咽着问:“可你还有师父,还有凌雪峰,你也不要了吗?”
轻垚擦去她的泪,轻轻摇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师父…师父他有安祉姑娘,他等了那么久,如今得偿所愿,可你只有我了,我也想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
衔青听到他的话,心里开心与痛苦并存。
极轻的笑了一下,眼睛湿润,最终望着他的眼睛说:“去不了……你去不了,方外天与这里不同,这里的人只要踏入便会被瞬间撕裂,方外天的妖也进不来。”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回去。
就算可以,她或许也不想了。
……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眼眶的酸涩提醒着他,衔青留在这的每一天都无比的煎熬,她活不了了,他还知道,外面那些仙门还在悄悄地找她,他不敢赌,可他同样也舍不得她离开,他们没有结果了……
一想到这,想到往后的日子都没有衔青了,他的心便感觉一阵一阵的疼。
留住你和放下你,我竟然一个也做不到。
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会感到痛苦。
他闭上眼,任由眼泪划过。
哭过之后,他转身看着衔青恬静的睡颜。
他跪在床边,趴在她手边,指尖绕着她的青丝,一圈圈交缠……
他不敢哭出声,眼泪砸在她手边,压抑不住道:“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度过余生,真的想娶你……”
可是……
他垂眸,将自己长了很多的发丝与她的头发缠在一起在一起,不分你我,他又哭又笑,低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样,便算是结为了夫妻,方才一起淋了雪,就当是……共白头了。
他一定要找到救她的方法。
……
那晚过后,轻垚发现自己竟然长出了白发。
几缕白发在黑发面前,无比显眼,对此,轻垚只是微微一愣,便对着镜子用手指将那几缕白丝藏了起来。
不能让衔青看到。
衔青的身子正肉眼可见的变差,经常一躺就是半日,随之而来的,还有缓慢,偶尔会出现幻视。
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痛了。
她曾经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失落,她不说但不代表她心里就没事。
她坐在秋千上,若无其事的盯着身旁的葡萄藤看。
也不知道来年,她真的能吃上一串葡萄吗?
正想着轻垚走了过来。
他无奈道:“为何又坐在这里吹风?”
衔青:“屋子里太闷了。”
她抓了一把雪捏在手里,最后都会化作一滩水从她手中流走。
她忽然问道:“凌雪峰的雪和这个一样大吗?”
山上的雪一刻不停,只一个晚上过去,天地间就彻底变成了雪白的一片。
“不。”轻垚摇头:“凌雪峰的雪不会一直下,但是常年不化。”
“真好。”衔青低下头。
若不是那天她恢复了记忆,那么现在,她们早就去到了凌雪峰,但以她现在的身子,恐怕是有心,也去不了了。
……
轻垚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俯身在她唇边吻了吻,天寒地冻的,就算衔青不肯,轻垚也把她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