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钏？”陈乐川拧着眉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写错了吧？”她自己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动了数遍，最后实在忍不住，追出殿外，拦下了太监总管。

“公公留步。”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是怎么吐出字的，“这里……是否有错字？”她指着“钏”字的手指颤抖。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的答案。

方公公笑笑：“哪里来的玩笑话，殿下的名讳怎可能写错？”

“字真的没错吗？这上面分明写的是——”

“写的怎么了？是封号不喜欢？”疲倦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明月轩门口传来。

陈乐川循声望去，陈帝背手走进了明月轩，虽说是笑着的，但连续几日处理魅蝶事件的沧桑仍遗留在脸上。

“父皇，您看这个！”陈乐川像是溺水人找到浮木，快步上前，把圣旨递上去。

陈帝本来是带着较为轻盈的心态来明月轩，但见陈乐川一副找事的表情，登时就不悦起来。

“何事？”他耐着性子问道。

陈乐川忽得又卷起圣旨，道：“请问父皇，儿臣名字是何意思？”

陈帝看陈乐川气鼓鼓地跑来，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他心底的怒意降下一些，牵过陈乐川的手，往正殿走去。

“麟儿怎会想到问这个？”他们坐进殿里，“这让朕想起你降生那日，天气好像也是如今日这般好，仪阁呈上早就拟好的几个名字让朕选。”

陈帝望着门外的天空，仿佛真的陷入回忆：“朕记得按照顺序，‘乐’字是早就会有铃、银、钗、钰和钏。”

“云妃嫌弃‘铃’字过于小巧、‘钗’字过于端庄，朕觉着‘银’字太满，“钰”字又显得刚硬，你未必受得住。”

陈乐川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紧，她根本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

“后来还是想着用‘钏’吧，朕的女儿合该是戴着金玉环降生的。”陈帝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竟真让陈乐川从他眼神里寻见了怀念的神色。

谁想要那个字。

陈帝讲完了，陈乐川的双手也彻底冰冷了，这不寻常的冰凉引得握住她手的陈帝关心道：“如今入秋了，老是贪凉可不行。”他吩咐照霜去取厚衣裳。

“听说顾侍卫这几日因伤病卧床了？”

“哦，他说是前两日典刑司大牢闹乱子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腿。”

“若我陈铭人人如此，何愁四国不平？”

陈帝提到的这事，正是困扰了陈乐川好几天的秘密。自从上次开阳祭祀后，她便没见过顾朗铮，等所有事情解决之后，又接到他的传音，说自己被刚捉进牢里的犯人砍伤，告假几日还不许她去探望。

要换作往日，她早就带着伤药硬闯了。但她听顾朗铮那头的声音实在强硬，只好作罢了。

“父皇……那日的事，现下是何进展？”陈乐川听不得陈帝没话找话，黑珠子一转，另找了个话题道。

陈帝立刻换了副神情，眼眸如坠寒冰：“自然一切顺利。”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明月轩：“ 朝中事务繁多，朕先走了。”

一直端着盒子等候在宫门口的宫人小声叫住陈帝，他这才回头，发现宫人手里的锦盒。

“对了乐钏，来瞧瞧这个你喜不喜欢。”

宫人小步快走到陈乐川面前行礼：“殿下，这是陛下命人为殿下打造的册封礼。”

锦缎盒被宫人打开，亮闪闪的东西瞬间蜇了陈乐川的眼。

她打量着盒中用肉眼都能看出分量不轻的一对镯子，圆环上团团花朵围住两只大雁，雕刻精细的花朵占了圆环的大半，让她以为本该是主角的大雁被抢去了风头。

“朕早就让了打了这对。”陈帝拉起陈乐川垂于身侧的手腕，取了花钏要给她戴上，“朕看你平日不爱戴这些，怕不合你心意，也苦于一直没有由头送出，它们便被搁置了。”

“儿臣每日练武，觉着手上戴这些不方便。”陈乐川本来想在陈帝拉自己时抽出手，可是那比她大得多的手掌似有千百斤重量，让她动弹不得。

明明已经谈了不该谈的话题，他应该赶紧离去才是。

为什么……还不走。

“可戴着才显得乐钏金贵不是？若是嫌习武时戴着笨重，那便不练了。”陈帝信口一提，“在这宫中，还能有谁敢害你？”

陈乐川不愿与他辩解，连口也没开，只是看着腕子上沉甸甸的物件笑说镯子喜欢，父皇赐的封号也喜欢。

光华光华，日月光华，璀璨夺目，她当真喜欢极了。

“父皇，您应该还有要紧的政务要处理吧。”陈乐川将手背在身后，指腹反复摩擦着花钏上的纹路。

“嗯，这几日就给朕待在明月轩养伤，不要总是满凤凰乱窜。”

“儿臣遵旨。”

送走陈帝，陈乐川又找借口支开了前院的所有宫人，手贴惊蛰鼓，冷声道：“你以为偷偷摸摸的，就没有人发现？”

电光火石间，玲珑袖的握柄与迎面而来的大刀对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陈乐川后退拉开距离，端详来人，发现他一身普通的侍卫打扮，拿着普通的刀。

只是他同样戴着侍卫防卫时常戴的鸟首面具，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脸。

二人没有交谈，停顿片刻便再次将兵刃撞在一起。

几回合下来，陈乐川发觉对面人的刀虽然普通，但刀法路数诡谲，变化多端，让她提起了兴趣。

玲珑袖这类软兵器要想施展出来，须得看使用者手臂挥舞的力道是否得当，陈乐川既然要认真起来，自然是把鞭子舞动得让人眼花缭乱，无法防备。

虽说陈乐川劲儿不小，但腕子上两坨金子实在有点沉重，她总觉得不习惯，但总不能跟对面人说先休战，等自己把镯子取下来再打吧。

她只好忍着这点不适应，继续与那人对着。

不料一个没留神，那侍卫忽然压低身形，趁空子近了陈乐川的身。陈乐川本能后仰，这才躲过他头上的尖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