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蹲在离屋数步远的道上，脱下了蒙布，翻看曲直公子案上那些纸页。
猎隼衔着杂七杂八的东西飞出来丢到她跟前，公文，木件，茶盏，利器……似乎要把曲直公子整个“家底”都掏空呈在她面前。
她一把抓住它正要起飞的爪子：“别去了，再拿，我怕真惹他生气。”
猎隼乖顺地陪在她身边。
它叼出来的东西没什么要紧机密，来来去去就是一些曲直公子研究用的图纸和手作。若是宋谨瞧见，必定能和曲直公子聊得投缘。
这座阁楼被朝廷盯上，连盲卫都撤得干干净净，想来他肯定不会在此留下有关广厦楼的蛛丝马迹。
倒是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传信使的制作图纸。
广厦楼的传信使皆出自曲直公子之手，无论形制还是模样，跟宋谨院子里的那些木鸟几乎别无差别。这一现象让她好奇了许久。
有了这张图纸，回去就能比对一番，看看和宋谨所制木鸟究竟有何不同。
她将那张传信使的制作图纸揣进兜里，指着地面的一片狼藉，对猎隼道：“辛苦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哦，之后曲直公子若找你麻烦，我替你出头！”
猎隼眨了眨眼，靠过来依偎她的膝盖。她顺着胸口那搓柔软的翎毛，这大家伙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忍不住道：“真想把你抢过来。”
猎隼听她的话，逐一叼起地上的东西，飞了回去。
……
回到宋府，苍仁曲在匠作坊里，很容易就找到了宋谨制作木鸟的图纸。
拿它和从曲直公子那里拿来的传信使图纸一比，几乎一模一样，仅有几个术语略有出入。
但是以她半吊子的水平，看得似懂非懂，想要彻底弄懂里面的机关，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工案上放着一只木鸟半成品，只差半边翅膀就能做完。
她在工匠坊四处搜寻了一阵，意外地收获到一本大莱的笔记。功夫不负有心人，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木鸟的制作工序与他苦心琢磨的心得。
她对照着笔记，尝试着研制其余半边翅膀。大莱的笔记通俗易懂，上手很快。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黑，工案上的那盏灯火逐渐明亮。
眼皮又泛起熟悉的痒意，她频频眨眼，坚持做完了那只粗制滥造的半边翅膀，稳稳嵌在木鸟身上。
轻轻一碰，木鸟奇迹般地飞了起来，只是两边翅膀重量不一样，飞起来颠簸不平，歪歪扭扭。
这时，宋谨来了。
木鸟恰好飞到他面前，他抓在手里，端详了片刻，问：“你做的？”
苍仁曲：“怎么样？”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天赋不错。”宋谨走过去将那只木鸟放回到案台，却道，“这半边翅膀，制法看起来似乎不循常例。”
苍仁曲惊觉：“你怎么发现的？”
宋谨拿起她压在手下的图纸，问：“仿的是这张图纸？”
“怎么了？”
宋谨看了她一眼：“跟我平时用的图纸，有点不一样。”
苍仁曲：“哪里不一样？”
宋谨：“你从何处寻来的？”
眼睛又开始发痒，苍仁曲使劲搓着眼睛，解释道：“就在这作坊里翻到的。”
宋谨当即察觉不对劲：“眼睛不舒服？”
苍仁曲：“许是用眼过度，眼睛有点酸。”
宋谨扶她起来：“回屋休息吧。”
苍仁曲：“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哪里不一样。”
“这么想知道？”宋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苍仁曲识相地搂住他脖子亲了一口，道：“这下可以说了？”
宋谨赖在她的肩头上，视线落在大莱的那本手记，解释道：“图纸的构架模样看着相同，可用料上暗藏细微分别，连带整套工序都不一样，不能照着大莱的笔记直接复刻。”
苍仁曲：“你光看看就知道了？”
宋谨：“我能在文试拿到第十，靠的就是这门技艺，自然分得清楚。”
苍仁曲顿了一下，问：“那......你有没有将这项技艺传授给别人？”
“准确来说，是别人传给我的。师承是谁，我不方便透露。”宋谨道，“而且凭我现在的本事，还造不出这图纸上的样式。”
苍仁曲满脸震惊地思考了许久，才道：“你说的是真的？”
宋谨：“阿曲，你该猜到了，这是广厦楼众所周知的生意。对外的话，还得请你替我保密。”
苍仁曲：“世家参加文试本来就容易获得优待，你家境好，本事不俗，何必多此一举？”
宋谨：“身不由己。在这之前，我虽说不愁吃喝，可家里的人脉资源，我一点都动用不了，只能寻找外界的助力。花钱买了这手技艺做出了点成绩，总算入了父亲的眼。”
苍仁曲听着，又下意识搓起眼睛。
宋谨见状，道：“眼睛怎么眨的越来越厉害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吧。”
宋谨灭了匠作坊的灯火，牵着她离开：“话说，你回府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侍从以为我在匠作坊里，我回了院他才意识到这里待着别人。”
苍仁曲：“宋府这几日人来人往的，我走大门也容易被当成外人，回你院子还得经过侍从禀报准许，太磨蹭了，真不如爬墙偷溜进来更快。”
宋谨有些哭笑不得：“我早就交代好了，以后不用偷偷摸摸。”
“不早说。”苍仁曲面颊有些发烫，捶了他一下，“你早些回来，早就能发现我了。”
宋谨：“忙完后事，在书房耽搁了一阵。”
苍仁曲纳闷：“你在书房做什么？”
宋谨忽然揽住她：“阿曲，我来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啊？”
她上未来得及反应，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兴冲冲地跑回了屋。
......
垂帘飘散，浴池氤氲。
苍仁曲伏在池沿泡澡，宋谨依偎身后，挽起水流淌过她的臂膀，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脊线缓缓滑落，他手掌轻轻抚上来，力道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