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不太意外地笑了一声，抓了抓自己打满发蜡的棕发：“明华使徒的支持一般都有价格，是想以什么作为交换条件呢？”

“没有交换条件啊，我真心赞同，毕竟旧城区的商业繁荣对帝都至关重要。”明华笑眯眯地说，并不在意其他人惊诧或怀疑的目光。

莫里安站在她身后望天。

一向爱跟康纳讨价还价的明华都表示了支持，其他人也没什么反对的强力理由，提案很快通过。

接下来，戴着眼镜的十一使徒南宫举起手：“我有个关于公共卫生整治的预算申请。今年帝都的传染病疫情比往年更严重，希望能扩建医疗站，遏制疾病传播。”

说完，他报了个预算申请的数字。

“南宫使徒是真的敢要啊，那我也想申请一笔同等数额的预算，用于冶炼工坊扩建。”费罗克冷嘲热讽道。

南宫出身于一个边缘的小贵族家庭，魔法也不算强，只是凭借着对草药和医术的深厚造诣当上了使徒。因为平时的任务积分拿的少，在使徒会议上一直没什么话语权。此刻，他也只能略带尴尬的收回举起的手。

明华突然大声说：“我支持南宫使徒，如果很多人都生病，岂不是会给教会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

南宫诧异地望向她。他记得明华从前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积分排名，实在想不通她今天为何会替自己说话。

不过因为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预算申请，大祭司还是以不紧急为由，拒绝了南宫的提案。

又讨论了一些别的积分任务后，大祭司问道：“上个月的会议上，我们提到的黑街净化行动，各位使徒有收集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吗？”

“明华使徒的遭遇更加印证了，黑街有一些灰烬这种极为危险的异端组织！”埃琳娜高声说，“我建议教会去剿灭黑街所有的可疑人员，刻不容缓！”

康纳双手交叉，问道：“剿灭一个灰烬成员，值多少分？剿灭一个黑魔法师，一个罪犯，又分别多少分？”

“如果要进入黑街执行任务，我希望参与。”路易斯开口道。

“诸位请稍等，我有个别的想法。”明华向后挥手，示意莫里安把文件分发下去。

众人翻阅着文件，渐渐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皱起眉，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康纳原本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看到其中一项内容时，忽然坐直了身体。

费罗克只翻了两页，便阴沉着脸，将文件扔到一旁。

大祭司神色凝重：“曙光计划？”

路易斯看完手中文件后，也抬起眼，神色难辨地望着明华。

“不错，我提议用曙光计划替代黑街净化行动。我们可以在黑街推广身份登记，让黑街的普通平民可以接触帝都的商业环境和医疗资源，这样也能更好地筛选区分出真正对教会有害的灰烬成员。”

“荒唐！”埃琳娜厉声道，“黑街异端横行，不是流浪汉和低魔底层，就是犯罪者和黑魔法师，你竟然想用教会的资源去供养他们？！”

明华面露惊讶：“埃琳娜使徒，您刚才还在说，要彻底消灭灰烬，那么一项能够区分合法居民与异端的登记制度，您为何要反对？”

“找出异端是戒律审判庭的职责，不是...”

话还没说完，大概是想到正在重审的立德父母案，埃琳娜僵了一瞬。

明华笑盈盈地望着她，似乎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特意将立德父母案的重审在这次会议前推进，就是为了这一刻。

如果埃琳娜说戒律审判庭就可以完成辨别灰烬的任务，她不介意把那桩火刑疑案摆到众人面前。即使重审尚无结果，也足以让其他使徒质疑审判庭的公正，以及这位教会圣女是否管理不力。

果然，埃琳娜紧抿着唇，最终还是咽下了后半句话。

明华又转头冲着其他人：“其他几位使徒怎么想？”

康纳扬了扬手中文件：“明华使徒今天这么热心地支持我的议案，就是为了这个？”

“康纳使徒不是正为旧城区的商税停滞发愁吗？等黑街居民有了合法身份，再加上放宽的经营许可，黑街的很多商铺就能合法经营。”明华笑眯眯地说：“这么大一块尚未开发的市场，不正是拓展古斯曼家族商业版图的好机会？”

康纳沉默了。

明华又看向南宫：“南宫使徒应该比我更清楚，黑街长期缺乏医师和疫病记录，一旦发生传染，往往等蔓延到帝都其他城区时，才有人察觉。如果能扩大公共医疗的居民登记覆盖，可以更早发现病情。”

“况且，明斯特家族可以出资在黑街建立医疗站，作为曙光计划的一部分，你只需要提供医师和医疗指导。这样一来，你想要的疫病监测站有了，教会却不需要额外批准一笔新预算。”

南宫低头翻着文件，看起来有些动摇：“可黑街居民若是无力支付诊费，医疗站又该如何维持？”

明华看向大祭司：“也许可以申请从黑街新增的商税中拨出一部分，维持医疗站运转，就像帝都其他地方那样。”

大祭司不置可否，示意他们继续讨论。

康纳慢悠悠地开口：“明华使徒，我倒不是不能支持你的提案。新增的商贸开发任务由我负责，包括相应的任务积分。另外，获准设立的合法集市和公共仓储，古斯曼家族愿意出资建设。作为回报，我希望由古斯曼家族承包经营。”

明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她原本只打算让出黑街的商贸开发，康纳却连集市和仓储的经营权都要拿走。等黑街发展起来，摊位租金和货运费用够古斯曼家族长期大赚特赚了。

“康纳使徒，”明华咬牙切齿道，“黑街还没开发起来，您就已经想着分蛋糕了？”

康纳笑容满面：“过奖。”

“好。商贸开发归你，集市和公共仓储也可以由古斯曼家族优先承包。但黑街治理的相应任务积分，仍然归我。”

康纳举起茶杯，朝她遥遥一敬：“成交。”

“你们把神圣的使徒任务当成什么了？！一场贵族之间的生意？”埃琳娜终于忍无可忍，腾地站起身，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明华使徒，众目睽睽之下，你就这样用利益收买其他使徒？”

“埃琳娜使徒，你误会了，我明明是想用利益收买异端。” 明华转向她，无辜地摊开双手。

“合法身份、商业许可、公共医疗，只要用这些让黑街居民发现，遵守教会的规则比依附地下组织更有利可图，自然就会有更多人愿意配合调查。”

“等灰烬失去了藏身的人群，不就更容易被揪出来了吗？”

说着，她微微一笑：“你看，曙光计划完全可以和净化行动实现同样的目的，消除异端威胁，维护教会的秩序。”

埃琳娜的五官深深皱起：“明华使徒，你的想法太过天真，黑街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这一点，我倒是同意。”

路易斯站在布兰德身后，神情平静地开口道。

明华心里一紧，猛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