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旖旎而危险的拉扯即将失控时。
西奥多的视线,越过埃利奥特的肩膀,看到了在纯白羊绒地毯上拖出的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迹的源头,是埃利奥特那只赤裸的右脚。
原本纤细白皙的脚踝,已经被纯金锁链勒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膜。刚才一路走来,这个疯子为了维持帝王的威严,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硬生生地踩着满脚的鲜血走完了全程。
西奥多眼底的羞涩与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烈的刺痛与随之而来的冷硬怒火。
“闹够了吗?”
西奥多突然反客为主。他一把反扣住埃利奥特的手腕,用一种极其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将埃利奥特从自己身前推开。
埃利奥特愣住了。在整个奥汀帝国,没有人敢推开他。
还没等他发作,西奥多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按在了寝宫中央那张宽大的天鹅绒软椅上。
“你敢命令朕?”埃利奥特眯起眼睛,危险地挑起眉,但身体却极其顺从地坐了下去。
“臣不敢。”西奥多冷着脸,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翻出医药箱,随后快步走回埃利奥特面前,“砰”的一声,单膝跪地。
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埃利奥特那只鲜血淋漓的右脚,将它强硬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疼就喊出来。你现在不是在枢密院,不用装。”西奥多的声音虽然冷硬,但动作却轻柔到了极致。
他用烈酒仔细地清洗着那些翻卷的皮肉,每擦一下,埃利奥特的小腿就本能地抽搐一下,但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是,埃利奥特的目光,却一寸也舍不得从西奥多的脸上移开。
他看着西奥多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看着他额头上那条象征落日圣殿的银色骑士带。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病态的安全感和满足感,瞬间填满了埃利奥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在为我上药。
他真的回来了。
埃利奥特突然倾下身,极其不安分地伸出手,穿插进西奥多墨黑色的短发里,像抚摸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轻轻地揉捏着。
“西奥多……”他凑到西奥多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红透的耳尖上,用一种几乎是撒娇又带着偏执的语气呢喃,“你知不知道,这十二年,朕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抓到你,朕一定要用最粗的铁链,把你锁在朕的床上,哪里也不让你去……”
西奥多上药的手微微一抖,酒精倒多了,刺激得埃利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如果想用铁链锁臣,”西奥多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用纱布将那惨不忍睹的脚踝一圈圈缠好,声音里透着欲拒还迎的无奈与纵容,“至少先把自己的脚治好。否则,臣若是跑了,陛下连追都追不上。”
打个死结,上药完毕。
西奥多抬起头,却发现埃利奥特的脸近在咫尺。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埃利奥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度深情、又极度危险的目光锁死了他,然后,极其强势地偏过头,在西奥多的唇角,落下一个带着血腥味与冷杉香的、宣誓主权般的轻吻。
极其短暂,却如烙铁般滚烫。
“你跑不掉的。永远。”
……
与此同时。摄政枢密院,地下密室。
火盆里的光影疯狂摇曳,照在腓特烈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
康拉德和朱利安单膝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
“落日圣殿……好一招偷天换日。”腓特烈冷笑着,将手中一封盖着帝国军务府印章的密信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摄政王殿下,难道我们就任由那个兰瑟家的余孽留在星坠塔里?”康拉德咬牙切齿地问,“他现在的身份是一等子爵,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外卫根本没有权限进入星坠塔抓人。”
“正当理由?”腓特烈鹰隼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毒至极的光芒,“康拉德,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月,就是圣光教会主持的‘冬至朝圣大典’。”
朱利安猛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利用教会?”
“伊格纳茨大主教最看重的就是皇室的体统与神权的纯洁。”腓特烈冷酷地勾起唇角,“埃利奥特今天在斗兽场,为了一个男人当众失态,甚至将其带回寝宫,这在教会眼里,叫什么?叫‘违背伦常,秽乱宫廷’。”
腓特烈站起身,走到阴暗的角落里,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去,给伊娃公主传信,让她在朝野中散布流言,就说皇帝被来自南境的‘男巫’蛊惑了心智。我要在冬至大典上,让伊格纳茨大主教亲自下令,用神权裁判庭的圣火,把那个清高的圣殿骑士,烧成一捧灰!”
“而埃利奥特……如果他敢为了一个骑士对抗整个教会,那他就彻底失去了做皇帝的资格。这天下,也就该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