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坐在那张纯金打造的王座上。他没有登基，也没有接受百官的朝拜。他只是极其固执地将西奥多抱在怀里，下巴抵在骑士冰冷的额头上。

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罡气，以王座为中心，将两人死死包裹在其中。

那是狂血暴走后形成的绝对防御领域。任何活物，只要靠近王座十步之内，就会被这股狂乱的魔力瞬间绞成肉泥。

大殿下方，洛伦茨、莉娜，以及刚刚从南门一路杀过来的加兰，脸色惨白地站在罡气的外围。

“西奥多……”加兰双眼通红，他握着重剑，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那层黑色的罡气。

“别过去！你会死的！”洛伦茨一把死死抱住加兰的腰，将他强行拖了回来，“陛下的理智已经彻底没了！你现在进去，他会把你当成敌人撕碎的！”

“那难道就让他抱着西奥多的尸体烂在王座上吗？！”加兰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怒吼，眼泪夺眶而出，“他说过让我拦住疯王的！我答应过他的！”

“哥哥没有死！”一直沉默的莉娜突然厉声打断了加兰的嘶吼。

加兰和洛伦茨同时愣住，猛地转头看向她。

莉娜的脸色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冷静。她不懂魔法，不懂狂血，但她在御膳房处理过无数生灵，也曾为西奥多包扎过伤口。她死死盯着王座上西奥多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

“你们仔细看哥哥脸上的黑色魔纹。”莉娜指着前方，声音发颤却逻辑清晰，“人死之后，血液停止流动，毒素和淤血会沉淀成尸斑。可是你们看……那些黑色的花纹，根本没有凝固，它们在缓慢地起伏，在……呼吸！”

加兰和洛伦茨闻言，立刻凝神望去。

果然！西奥多虽然没有了心跳，但他苍白肌肤上那些犹如毒藤般的黑色魔纹，竟然在缓慢地游走！仿佛有一股微弱至极的生机，正在他体内与那些致命的诅咒进行着拉锯战！

“这不可能……”洛伦茨深灰色的眼眸剧烈震颤，“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狂血的反噬？他应该在剑碎的瞬间就被烧成灰烬了。”

“因为女巫。”

加兰的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劈过一道灵光。他猛地转头看向洛伦茨，眼底爆发出狂热的生机。

“叹息平原上那个头顶鹿角的魔物！”加兰一把抓住洛伦茨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还记得她对西奥多说过的预言吗？！‘斩断宿命的白刃，必将自毁于冰封的王座之下’！”

洛伦茨浑身一震。他当然记得，那个非人存在仅仅用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挡住了埃利奥特雷霆万钧的一剑。

“那个女巫预见到了这把剑会碎，预见到了西奥多会为了挡下诅咒而死。”加兰的呼吸变得粗重如风箱，他在绝望的深渊里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线索，“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懂这种远古的魔力！既然她能预言死亡，那她一定知道这狂血诅咒运转的规律！”

“你的意思是……”洛伦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西奥多还没死透！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强行塞满了魔力的容器，处于假死状态！”加兰咬牙切齿地盯着王座上那个彻底失控的暴君，“只要能逼埃利奥特清醒过来，让他停止释放狂血，把那些灌进西奥多体内的诅咒强行抽回去……西奥多就能活！然后我们去北境，把那个鹿角女巫挖出来，哪怕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要逼她交出彻底解除诅咒的方法！”

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疯狂的希望。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此刻的埃利奥特，是一头毫无理智的灭世渊龙。谁能穿过那层能绞碎一切的黑色罡气，去唤醒一个以为自己失去了全世界的疯子？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大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名满身是血的落日圣殿老骑士，用残破的披风兜着一堆散落的金属碎片，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那是西奥多在城墙上碎裂的十字长剑。每一块碎片，都被他们从血水和泥泞里极其艰难地找了回来。

“既然是锚点，那断剑，也依然是连接他们的钥匙。”加兰大步走上前，看着那些黯淡无光的陨星寒铁碎片。

他转过头，看向王座上那个宛如死神般的帝王，眼神决绝。

“我来劈开这层乌龟壳。洛伦茨，你带着断剑冲进去。”加兰双手握住自己的重剑，属于顶级剑士的斗气轰然爆发，“把那些碎片砸在那个疯子的脸上！告诉他，如果他再不把魔力收回去，西奥多就真的要被他自己的力量给烧成灰了！”

黎明前的黑暗中，属于凡人的骑士，即将向神魔的领域发起最悲壮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