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情敌之间第一次撕破脸皮的对峙,却又是为了同一个人达成的最荒谬的共识。
埃利奥特盯着加兰看了足足十秒。他看穿了眼前这个剑士眼底那份绝不亚于自己的深情与疯狂。他没有反驳,只是冷硬地转过身:“跟不上朕的马,就死在雪地里。”
这是默许。
洛伦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地:“属下愿随陛下同往北境,赴汤蹈火!”
“你留下。”
埃利奥特解下腰间那枚象征最高皇权的黑金龙纹玉佩,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洛伦茨的怀里。
“洛伦茨·贝克,听朕的口谕。即日起,你手持此令,代朕监国。”埃利奥特的声音冷酷而沉稳,将一个帝国最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一个暗卫的肩上,“把西奥多转移回星坠塔最高层。除了你和莉娜,任何人敢靠近他十步之内,杀无赦。朕不在的日子里,这破烂的皇城,你们两个给朕撑住了。”
洛伦茨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深灰色的眼眸中涌起滔天的忠诚与震撼。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领命。人在,塔在。”
……
当夜,两骑快马犹如离弦之箭,趁着夜色冲出了鎏金皇城的北门,一头扎进了通往叹息峡谷的风雪之中。
而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座失去了信仰、彻底陷入恐慌与愤怒的沸腾之城。
次日清晨。
雨停了。大主教伊格纳茨和数十名高级神职人员被残忍屠戮的惨状,彻底暴露在皇城百姓的眼前。
南门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没有了庄严的弥撒,没有了宣告晨昏的钟声。圣光大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对于奥汀帝国的平民来说,神权是他们在这苦寒乱世中唯一的精神支柱。而现在,他们的神明被亵渎了,他们的牧羊人被一头名为皇帝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迷茫,犹如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蔓延,随后迅速发酵成极其狂热的愤怒。
“是那个男巫!是西奥多·兰瑟!”
内廷外围的广场上,一名侥幸逃脱的低阶祭司站在木箱上,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对着聚集的几千名百姓煽风点火:“他在战场上挡住了圣剑,他让陛下变成了恶魔!大主教是死在诅咒之下的!”
“没错!我亲眼看到陛下抱着那个男巫的尸体进了光明宫!”
“他根本没死!他在用魔鬼的仪式吸食奥汀的国运!”
人群中,几名隶属于腓特烈残党和银湾商会的密探,趁机混入其中,疯狂地推波助澜。
百姓们本就对战争带来的饥饿与恐惧感到绝望,此刻,他们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可以被名正言顺钉在耻辱柱上的替罪羊。
“交出恶魔!”
“烧死男巫!”
口号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迅速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数以万计的平民、狂热的信徒、以及别有用心的落魄贵族,举着草叉、火把和简陋的武器,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浩浩荡荡地朝着星坠塔的方向涌去。
星坠塔外。
洛伦茨换上了统领的重甲,双手拄着那两把直刀,宛如一尊黑色的铁塔般,独自一人站在紧闭的铁栅栏门前。
在他身后,莉娜穿着一袭利落的黑色女官服,手里握着一把上满弦的军用□□,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如海啸般逼近的暴民。塔楼的最高处,躺着那个他们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男人。
“烧死他!净化皇城!”
一块染血的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狠狠砸在了洛伦茨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信仰崩塌的凡人,比真正的恶魔还要疯狂。在这没有君王震慑、群龙无首的皇城里,一场针对白刃骑士的狂热“猎巫运动”,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