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在这片白桦林里绕了三个时辰了。”加兰喘着粗气,用重剑支撑着身体。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冰霜,嘴唇冻得发紫,“指南针失效了。我们在原地打转。”
埃利奥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那些白桦树的树干上,隐隐浮现出扭曲的人脸纹路,风穿过树枝的声音,犹如无数个幽灵在窃窃私语。
这是魔法的障眼法。鹿角女巫的迷阵。
“既然她不肯出来,朕就逼她出来!”
埃利奥特耐心耗尽。他拔出黑金巨剑,猩红的竖瞳在风雪中亮起。他双手握剑,猛地朝着前方最粗壮的一棵白桦树狠狠挥去,试图用狂血的力量强行斩断这片迷阵!
“铮——!”
剑刃砍在树干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巨响。
下一秒,异变陡生。
被砍中的白桦树突然裂开,树干内部并没有木质,而是涌出了大量幽蓝色的魔力。这些魔力在风雪中迅速汇聚,化作了十几头体型庞大、完全由冰雪凝聚而成的霜狼。
它们没有实体,眼眶中跳跃着白色的鬼火,呲着锋利的冰牙,将两人团团包围。
风雪中,鹿角女巫那空灵而诡异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钻入两人的脑海:
“手握屠刀者,只见修罗。欲寻生机,必先褪去獠牙。”
“装神弄鬼!”埃利奥特怒吼一声,挥舞着巨剑就要上前将这些霜狼劈碎。
“等等!”加兰猛地伸手拦住他,死死盯着那些呲牙咧嘴的霜狼。
加兰在死囚营里摸爬滚打,对杀气的感知极其敏锐。他发现,这些霜狼虽然看起来凶恶,但它们的爪子并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陛下,你还不明白吗?”加兰转过头,看着满眼杀气的埃利奥特,声音在寒风中发抖,却异常坚定,“西奥多是用命替你承接了狂血的杀戮反噬。女巫是平衡的化身,你如果继续在这里用暴力去破坏她的迷阵,只会引来更多的魔力反弹!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她,你拿什么去救西奥多?用你的剑去砍她吗?!”
埃利奥特的动作僵住了。
褪去獠牙。
这位暴君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金巨剑。这把剑代表着他至高无上的皇权,代表着他屠戮天下的武力。从小到大,他只相信握在手里的刀锋,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生存的唯一方式。
但现在,前方的迷阵里,藏着救西奥多命的唯一解药。
几头霜狼咆哮着扑了上来,锋利的冰爪直逼埃利奥特的咽喉。
如果是平时,埃利奥特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撕成碎片。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西奥多满脸魔纹、躺在王座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在加兰震惊的目光中,埃利奥特·冯·奥汀,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竟然松开了右手。
那把象征着奥汀皇权与无敌武力的黑金巨剑,重重地掉落在了厚厚的积雪之中。
埃利奥特没有闪避。他张开双臂,任由那几头霜狼狠狠地扑在自己的身上。
“噗嗤!”
冰霜凝结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肩膀和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雪。刺骨的魔力顺着伤口侵入他的体内,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动用狂血去防御。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风雪深处,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硬生生抗下了这致命的撕咬。
加兰看着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为了西奥多,这个疯子连尊严和命都可以不要。
加兰咬了咬牙,也将手中的重剑狠狠插进雪地里,赤手空拳地走到了埃利奥特身边,任由霜狼的利爪在自己身上留下血痕。
当鲜血滴落在白桦林的雪地上时。
那些疯狂撕咬的霜狼,突然化作了一阵白色的风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遮天蔽日的暴风雪也随之停歇。前方的空间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片诡异的白桦林向两侧退去。
一座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冰封洞穴,赫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洞穴深处,鹿角女巫赤足站在一块巨大的寒冰祭坛上,纯白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满身是血、却放下了刀剑的闯入者。
“为了一个凡人,放弃了君王的傲慢。奥汀的血脉,终于学会了敬畏。”
女巫空灵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
埃利奥特捂着流血的肩膀,一步步踏上冰阶,走到祭坛前。他没有下跪,脊背依然挺拔,但眼神却剥离了所有的狂妄,只剩下纯粹的恳求。
“告诉我,怎么把他的命,从诅咒里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