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迷雾森林的最后一层结界,加兰扛着西奥多,仿佛一脚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远古梦境。
与奥汀平原那满目疮痍的焦土不同,苍翠秘境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奇迹。高达百丈的远古巨树高耸入云,树冠交织成天然的穹顶,漏下点点碎金般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甘甜的草木清香,半空中漂浮着散发着荧光的奇异水母状植物,清澈见底的溪流在发光的苔藓间蜿蜒。
这支奇怪的队伍一进入精灵王庭的范围,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快看!他们没有尖耳朵!”
“那个红头发的块头好大,他一顿饭要吃几头野猪啊?”
“天哪,他背上那个人……好像在流黑色的血,可是他长得比伊利亚斯王子还要好看……”
无数年轻的精灵从树屋的门窗后、茂密的树冠间探出头来。除了几位活了上千年的精灵长老,这里的绝大多数精灵一辈子都没见过人类。他们像看稀有动物一样,好奇地窃窃私语。
莉拉像个骄傲的导游,一边走一边冲周围的同伴挥手:“看什么看!这可是本祭司带回来的稀世珍宝!大个子,你背稳点,别颠坏了我的战损大美人!”
皮普捂着脸,恨不得装作不认识她,而憨厚的戈恩则在一旁紧张地抱着塔盾,生怕这些脆弱的人类被森林里的魔法藤蔓绊倒。
“伊利亚斯!!!”
一声极其威严、带着雷霆之怒的清冷女声,骤然在王庭中心的广场上炸响。
精灵女王玛黎娜手持一根象征权力的翡翠权杖,站在那口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月光泉”前,绝美的面容因为愤怒而结了一层寒霜。周围的精灵瞬间噤若寒蝉。
“母……母亲……”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精灵王子伊利亚斯,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灰溜溜地从队伍后面挪了出来。
“苍翠秘境的铁律,绝不允许任何外族踏入!你不仅私自离境,还把浑身沾满深渊污秽的人类带到了月光泉前!”玛黎娜女王气得胸口起伏,“把他们驱逐出去!伊利亚斯禁足百年!”
“女王陛下,等一下!”莉拉急了,一把拉住加兰,“他们是为了抵抗那些深海怪物才受重伤的!如果把他们赶出去,这位美人哥哥会死的!”
加兰虽然听不懂他们内部的规矩,但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玛黎娜面前,这头铁骨铮铮的红发猛将,眼眶通红地低下了头:“精灵的女王……我加兰·罗斯是个粗人,不懂规矩。但我背上的兄弟,是为了救整个大陆才变成这样的。只要您能救他,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玛黎娜女王看着加兰,又将目光移向了他背上的西奥多。
当她看到西奥多那张苍白至极、却被黑色魔纹极其妖艳地缠绕着的脸庞时,女王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撼。她叹了口气,精灵骨子里的仁慈终究战胜了铁律。
“把他放进月光泉。”女王挥了挥手。
加兰小心翼翼地将西奥多解下来,将他浸入那散发着银光的泉水中。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月光泉那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自然魔力,在接触到西奥多身体的瞬间,竟然遭到了极其恐怖的排斥!
“嘶啦——”
水面上竟然升腾起刺鼻的黑烟。西奥多体内那股深渊煞气,与他灵魂深处的“白银之光”正在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他的经脉已经彻底破碎,月光泉的能量根本灌输不进去。
“没用……”玛黎娜女王眉头紧锁,她伸出手,悬空探查着西奥多的心脉。突然,她纯净的眼眸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加兰,“这股气息……他体内竟然有‘那一尊’的神格碎片?!他是谁?”
“他叫西奥多·兰瑟。”加兰咬牙答道,“奥汀帝国落日圣殿的第一剑士。”
“兰瑟……”
女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缓缓收回手,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悲哀,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难怪月光泉救不了他。因为他根本不是在被伤痛折磨,而是在被‘神明的刑具’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