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了？！”屋内的吼声惊飞了檐下歇脚的鸟雀。

“嗯，说了。”

蔡之行瞪着眼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霁潇，你是疯了么？”

岑俶靠在椅子后背向后仰，椅子的两条前腿都翘了起来，他双腿交叠着搭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把玩着一枚精巧的白玉环佩，微眯着眼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慵懒至极。

细细算来，岑俶已经被自家老头关在家里整整十天了。

岑揽枫特地从军营里调了几个人来，不仅院子里有人守着，就连闻风也被下令禁止和他说话，还好这个时候蔡之行领着送亲队伍回京了，好歹有个人来找他解解闷，不然怕是真要憋死在这屋子里了。

岑俶抬眸淡淡地反问：“你看我像是疯了么？”

蔡之行伸出一个手指头晃了晃，道：“不不不，我看你是被那个姓窦的迷了眼！他到底给你下什么药了？”

岑俶噗呲一声，乐了：“什么鬼，分明是我先用美男计勾引的他才对！再说，人家意志坚定，上没上勾还不一定呢！”

“你……！”蔡之行指着他，你了好几个也没说出话来，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噔噔噔跑到岑俶身边坐下，撞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霁潇，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

岑俶明知故问：“哪个？”

蔡之行一副你还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的样子，眯着眼瞧他半天不吭声。

岑俶拉长尾音：“哦，那个啊！当然——没有！景清，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瞧瞧，露馅了不是，我一猜就知道你平日里没少偷摸看那些小黄书！”

蔡之行随手抓了个梨子啃：“啧，我看的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小黄书！你倒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枕头底下放的什么？文字插画应有具有，看两个男人在床上打滚没少跟着实践吧？你这右手跟着你真是遭老罪了！”

岑俶瞥他一眼，并且举出了自己的左手给他证明：“谁说的？老子的左手一样英勇无敌！！”

不是，英勇无敌是这么用的？

蔡之行嘴角抽搐几下，摇摇头：“我服了这位大爷，饶了我的耳朵吧！它罪不至死，真的！待会儿我就跳进你家池塘里洗洗耳朵去！”

岑俶笑骂一声：“去你的！要跳赶紧跳，淹死了我就埋！放心，逢年过节兄弟指定多给你烧点纸钱过去。”

“呸，老子还没娶媳妇儿呢，我才不死！”

岑俶仰头大笑几声。

蔡之行十分不理解：“诶，你说你都跟你爹坦白了，侯爷怎么就没打断你的腿呢？”

“啧，我可是老头唯一的儿子，他才不舍得，再说了，我爹要是打断我的腿，那我皇祖母指定跟他没完！”

蔡之行唏嘘着摇摇头，道：“你这唯一的儿子有什么用？你们家的香火不还是要断在你这？”

岑俶摸了摸下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的也是，不过我要是把窦屹娶进门，那我爹不就相当于有两个儿子在他跟前孝顺了吗？”

蔡之行心说，哼哼，还孝顺呢，你可别把侯爷气死就够好的了！娶一个男人进门，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人家窦屹还不一定乐意嫁呢！

不过窦屹要是想娶的话，估计岑俶恨不得连夜打包东西，天不亮就坐花轿跟着走了。

这人倒好，把自己跟窦屹的前途光明幻想了一遍，丝毫没意识到现实究竟有多残酷，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有侯爷和陛下这两座大山挡在前面，一个事关子嗣传承，一个事关皇家颜面，随便哪一个就能让他所有的美好幻想瞬间破灭，碾碎得比渣屑还烂！这明明就是一条摸黑也走不到底的路。

岑俶的想法太天真了，蔡之行身为一个旁观者光是想到这些就已经替他愁得吃不进去东西了。

他放下手里啃完的梨核，一抹嘴巴子，收敛了嬉笑模样，叹道：“霁潇，说罢，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虽然我很坚决不同意你们俩，但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说到这个岑俶来劲了，规规矩矩坐直了身子伸手拍了下蔡之行的肩膀，满脸都写着“好兄弟”三个大字！

“我想让你帮我去看看窦屹。”

蔡之行着实气笑了，微微一哂：“你让我去看他？你就不怕我去把他臭骂一通，或者……或者揍他一顿吗？”

岑俶也笑：“你可以去试试，不过我事先给你提个醒，窦屹记仇！而且是非常非常记的那种！”

看着蔡之行呆滞的眼神，岑俶继续加码给他举例子，比如李青戾那小子当年惹了他之后就被扒光绑在自家院子里羞辱，再比如黎安城那个土匪头子对他出言不逊，结果被窦屹一刀毙命死翘翘……

蔡之行越听越胆寒，越听越不理解，蹭一下站起来打断他：“停停停！他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