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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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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岑俶到底还是醉了,眼神略微迷蒙,像是渡了一层挥不散的雾,呼吸轻轻地问窦屹会不会离开,窦屹垂下眼帘看了他一会儿,说不会。

得到窦屹的回答,岑俶将自己微凉的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很快便沉沉地昏睡过去。

窦屹燃了一炉安神香,坐在榻边守了他一夜。

新帝登基不久,北地蛮族在边关屡屡挑衅出兵试探,幸而陈暮云对此早有准备,死守着这道防线,不然只怕中原又起战事。

近日朝廷中有人进言要求处死窦屹,大晟与镇南结下血海深仇,早已撕破了脸,窦莱杀了武穆侯,这口气注定要在窦屹身上讨回来,一时间群臣激愤上书,陛下案前的奏折堆积如山。

然而此时窦莱尤嫌不够热闹似的,继续给京城里的这群人添堵,往烈火上烹油,他提出要以两座城池换取世子平安回到镇南。

这下好了,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天下人,窦屹就是杀害武穆侯的内奸,即使不是凶手,不是主谋,至少也是一个帮凶,否则他凭什么让窦莱甘愿献出两座城池换他一个人?这里面要是没点内情才见了鬼了!

岑俶每天都按时上下朝,却从未在窦屹面前提起半个字,好似在朝堂上和那些老家伙的唇枪舌战根本不存在一样。

如若不是刑部奉了陛下的命令前来侯府抓人,只怕窦屹此时还蒙在鼓里。

他无甚惊讶,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的。

岑俶去了军营练兵,侯府里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王伯一个人,当刑部的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要将窦屹带走的时候,王伯着急得不行,他家侯爷不在家,没人敢阻拦,也没人能拦住。

窦屹与他正相反,淡定得像是要赴一场宴会,气定神闲地听完他们罗列出的一大堆罪名,最后抿口茶起身跟着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安抚一下王伯,让他不要担心。

窦屹本以为进了刑部就要受审,结果就是把他扔到大牢最深处关押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进刑部大牢,感觉很新奇,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跟镇南王府的刑室比起来,待遇简直好太多。

窦屹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面阴暗潮湿,虫鼠横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烛灯,外面时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回响在空荡荡的牢房里,由于这哀嚎太过凄惨,所以听起来格外瘆人,宛如厉鬼从十八层地狱之中嘶吼上来的。

听闻但凡是进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囫囵出去。

但是窦屹一点也不害怕,在听到窦莱要拿两座城池交换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陛下不在乎他是否有罪,是否清白,是否协助窦莱杀害了武穆侯,他的目标是那两座城池,以一人换两城,不费一兵一卒,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估计把自己抓进来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摆在窦屹面前的有三条路可走:一是陛下同意交换,他的罪名成立,其心人人可诛,往后余生都背负着骂名;二是陛下坚决和镇南硬钢到底,杀了他以示决心。

这第三条路,是前二者的结合,也是最有可能走通的一条路,那就是偷梁换柱、金蝉脱壳,表面杀他,实则暗地和窦莱做一笔交易。

这样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窦屹不必死,不用背负骂名,陛下拿到城池,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而窦莱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所谓帝王心术,不外乎如此。

而窦莱就是猜准了梁元簟的算盘,所以才会提出这样一笔亏本的买卖。

如论走哪条路,在这笔买卖里,他只诛岑俶的心。

这人还是这么喜欢玩弄人心、工于心计……

亥时,牢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窦屹屈膝靠坐在墙边闭眼休息,牢房走道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他所在的牢门前响起一声嚣张猖狂的口哨。

那人冲窦屹阴阳怪气道:“啧啧啧,瞧瞧这是谁?想当初是多么的高傲目中无人,如今竟也沦为了阶下囚,果真是世事难料,窦世子,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他蹲下身歪了歪头,满脸的讥笑与嘲讽,看到窦屹这个模样,他心里痛快极了。

窦屹抬眸瞧了李青戾一眼,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又把头扭了回去,阖上双眸轻叹:“是啊,李大公子说的不错,世事难料,不过像你这么没有长进的,我也算是开了眼,想必是上次挨的板子和鞭子都好了。”

李青戾面露凶狠,一把重重拍在牢门上,咬牙对后面的狱卒说道:“把他给我提出来!我倒要看看他的嘴里究竟有没有藏刀子!”

除了李青戾,来者还有史云川,他们俩一个是丞相府的人,一个是尚书府的人,打通关系进到牢里来简直是易如反掌,更何况史云川他爹身为六部尚书之首掌管刑部,大半夜走个后门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再说了,进刑部大牢的都是朝廷重犯,只要犯人留有一口气不耽误审讯就成。

刑讯室里,窦屹被绑在了人形架上,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刑具,而在这些刑具前放了两把椅子,李青戾和史云川各坐一把。

李青戾拉着那把椅子走到窦屹面前坐下,瞥了瞥那些东西,眼中闪烁着兴奋恶毒的光芒,最后把目光落在窦屹身上,仰头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咯咯的脆响。

史云川坐在那里拿了把匕首修指甲,皮笑肉不笑地说:“窦世子,我劝你还是赶紧认个错比较好,你也不看看这些可怕的酷刑,没几个人受得住的!”

窦屹感觉很可笑:“错?请问史公子,我何错之有?如果说实话是一种错,那这世上岂非人人该死?”

他问出自己的疑惑:“我倒是想问问史公子,我与李青戾是积怨已久,那么你呢?我可不记得何时得罪过你,你话里话外都在挑拨撺掇,试图让我激怒他,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史云川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眉眼笑了笑:“窦世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何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陪你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无聊,因为想看热闹。”他摊了摊手:“这下总可以了吧?”

窦屹没说话,轻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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