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和何颂一直在破庙住着。这段时日，他们俩接了三个荷包，任务一个催得比前一个急，内容都是反反复复——让他们将埋伏在定州的蛇都挖出来。

谈何容易？

顾桓坐在破庙的门槛下面的台阶。正值清晨，春雨已停，雾气欲散，阳光斜斜地照在破烂的庙门上。他心绪不佳，反复捻弄两张纸。

一张是从酒泉寄来的任务，另一张则是有关宋芷要参加选妃活动的消息。

“随野，”何颂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烧饼，不以为然地说，“酒泉又来消息了？”

“嗯。”顾桓啃着烧饼，无精打采。

顾桓的目光偶尔瞥见旁边的花丛中，那儿有一颗杏树。春暖花开，白杏毫不逊色，一朵接一朵，得寸进尺，就要越过隔壁的墙头。

他想起宋时仪，端庄持重，铁骨铮铮。一匹中山狼漫步在淡蓝色的天空下面，它就在那白色的杏花旁经过，原本死气沉沉的杏花也有振翅高飞的念头……

管她呢。

她说不要他就不要他，这不能够！

花和人他都想要。

“定州的刺史府和太守府可能都有潜藏的蛇，我们得尽可能取得百姓的信任。”顾桓强迫自己的目光丛杏花那里移开，他将两张纸放入怀中，继续啃着烧饼，沉着地说，“我们不能依靠政府，要靠百姓，把这些蛇全都捉出来。”

“说得轻巧？”何颂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份名单，又看向顾桓，不假思索地说，“我们两个人，加上那些愚昧的百姓，就能把蛇捉出来？天方夜谭！”

“我们捉不出蛇，即使回到酒泉，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顾桓吃完烧饼，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若是起了坏心思，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会弹劾我们。说到底，做不做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怎么样？”

平叛军队攻陷池州项县，茶鹰部设阿史那乌苏被武卫将军曾丛杀死，军队士气大增。他们只是在项县休整两三日，便马不停蹄地来到池州的左右两城。荀堤让河州刺史杜琦带三万兵马进至乐嘉，乐嘉便是池州项县前面的关口。按照荀长风先前的部署，若是茶鹰士兵久攻不下，那么杜琦只能充当支援部队，是以按兵不动。没想到，武卫将军曾丛勇冠三军，居然在被茶鹰豺狗阿史那乌苏射中眼睛的情况下，大局为重，用帕子将伤口简单包扎，便取阿史那乌苏的人头儿。

荀堤给曾丛吃了还心丹，还要军医给他包扎伤口，开了几幅汤药。曾丛在床榻上躺了一日，便继续跟随大军。项县的百姓得知平叛将军进入池州，顺便解救他们，农民人心皆已归附，三万农民愿意跟随平叛军队。根据项县农民的意思，池州前面的左右两城现在是由江新朱氏的门客胡遵带着部曲把守，至于池州城内部情况，他们不甚了解。

荀长风想要得知池州刺史薛定是否受人挟持，他亲自带着兵马，来到池州城外。薛定把荀长风派来的来使杀掉，并且下令，将来使的人头挂在城墙上。荀长风知道薛定反形已露，但是他不能贸然行事，于是他撤回到项县，并给皇帝上奏章，询问皇帝陛下的意思。

酒泉，皇宫。

夜色深沉，晚风和暖。雨断断续续下了数日，宫内的花儿被雨打得凄惨凌乱，纷纷落下，成了一地的英华。女子走在皇宫的围廊里，她披着披风，像一个幽灵，身姿缥缈。

她来到永安殿，侍卫向她行礼。

未央宫，永安殿。

“儿臣参见父皇。”女子跪在地上，行礼如仪，“父皇万福。”

李序放下奏章，抬头看她一眼，欣慰地说：“晋阳，你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位女子——她一袭淡松烟格子直裾，头戴金色莲花冠[1]，冠体下方设束带插孔，不戴耳饰，她手腕扶着一只纹丝白玉玉镯，其人幽姿绝世，娇艳惊人。

“顾桓和何颂离开破庙，前往常山平民窟。根据儿臣的眼线汇报，平民窟藏着不少夫蛇人。儿臣已经派一部分僧侣前往定州，襄助他们。”晋阳站起身来，缓慢地说，“同时，儿臣派人跟踪澄弟，跟踪的人异口同声，说澄弟和宋芷在景德寺见了两次，在面摊处偶遇一次。按照他们的话语，两人是熟络异常。宋芷按照澄弟的意思，想在汉阳郡解决掉顾桓，可是她改变主意。儿臣推断，她应该是想借俏郡顾家的风儿，扳倒汉阳王家。至于在建章宫出头，那不过是障眼法，是想蒙蔽陛下和贵嫔娘娘。她的拳脚功夫，根本不是这么弱，这是有意藏拙。”

“好孩子。”李序听完李桢的汇报，语气有些不阴不阳，他没有对宋芷的事情有任何评价，而是对两千僧人的事情耿耿于怀，“你筹谋得挺好，背着朕将晋阳寺两千僧人放入定州，是想要干什么？”

“儿臣不敢。”李桢跪在地上，她的头伏地，诚惶诚恐，“儿臣不过是想为父皇分忧，绝对没有此心，求父皇明察。”

“秘密监狱不是关了季村的人吗？”李序下了台阶，走到李桢面前，稍稍抚着她的肩膀，叫着她的字，慈爱地说，“照乘，满北言将东宫翻了底，依旧查不出太子要谋反的证据。你能帮朕吗？”

“儿臣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嘱托。”李照乘诚恳地说，“陛下宽心。”

“僧侣进入定州，是为“捉蛇行动”做准备工作。”李序走到李照乘旁边，欣慰地说，“不过，荀长风给朕私下递了奏章，说池州刺史薛定有反形，他们要攻陷池州，你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