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并不冷。

阮知珩那辆奔驰被送去4S店维修。此刻他坐在宋秘书的车后座上，支着下颌扭头看向窗外。尽管已经在这里生活多年，他仍会偶尔感到陌生。这是一座繁华又忙碌的城市，而他很久没有置身这种忙碌之中，只是如同现在这般隔着玻璃远观。

一扇扇高大明亮的橱窗像是一帧帧流动的电影画面不断后退，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皮鞋与高跟鞋在洁净的浅灰色混凝土地面上交错敲出仓促的声响。有位身穿工作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提着一只公文包奔跑，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和猩红色的领带在空中向后飘动。

视线中那点鲜亮的色彩与赵世坤从口袋里抽出的手帕重叠在一起。

阮知珩问道：“你和那位赵先生之前就认识。”

宋秘书：“是的。他想来X市投资一个智能仓储物流园的项目，融资方面出了些问题，所以想与集团合作。”

“合作？”

“嗯。”宋秘书稍稍停顿，“虽然说是合作，但其实是赵先生想拜托集团为他做担保，所以是单方面的帮助……”

阮知珩蹙眉：“今天的车祸会对这件事有影响吗？”

宋秘书：“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陆社长的意思是不用急着去办，将这件事延后一段时间。大概……推迟个十几二十年吧。”

十几二十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阮知珩听到陆崇山做的决定，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连他本人都不清楚自己在慌乱什么：“这样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点小磕碰而已。”

宋秘书轻描淡写地说：“赵先生估计没在驾校认真学习，现在也是时候学学交通规则了。起码明白在这里要夹起尾巴做人，不是谁的车都能别。”

阮知珩一时无言，他叉开话题，“我之前说的事，你们社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秘书：“您指的是什么事情？”

阮知珩挺起脊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宋秘书开车的背影：“我要离婚的事。”

宋秘书从后视镜里暗中打量阮知珩，“抱歉夫人，这是您和陆社长的之间的家事，我并不清楚社长心中所想。”

阮知珩：“你不是陆崇山肚子里的蛔虫吗，难道不清楚？”

宋秘书嘴角向上扬了扬：“社长身体健康，肚子里怎么会有蛔虫呢？他现在正在家中等您，您可以在见面后亲自去问。”

这种一进一退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对话让阮知珩感到索然无味。宋秘书跟陆崇山沆瀣一气、同仇敌忾，想从他口中套出些话简直比登天都难。阮知珩重新将背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

回到家已经时近中午。自从陆崇山和阮知珩结婚后，他们就搬出陆家的老宅，住进一座带着花园的独栋别墅里。

阮知珩走进玄关，佣人上前为他脱去外套和鞋子。

来到客厅，陆崇山正坐在沙发上，指骨分明的手指握着一份报纸，时而刷”得翻动一页。

他今日穿着白色衬衫搭配棕色马甲。即便在家，额发仍一丝不苟地梳至脑后。客厅与外部庭院相通，阳光从落地窗射进屋内，照着那张英气冷峻的脸，在另一侧的脸颊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他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手中所拿杯具是专门从G国买的骨瓷，象牙白釉做底，杯身用钴蓝色颜料勾绘着石榴图案。

陆崇山抬头看到阮知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像是春水初融一般变得温和起来。他放下瓷杯，杯身与托盘相互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朝着阮知珩招招手，示意阮知珩去他身边。

陆崇山忙于各种事务，平常这个时间点几乎不会在家。阮知珩问道：“你今天没工作吗？”

“即使一个上午没去，集团也不至于倒闭。你呢？”陆崇山停顿一下，目光深邃，似乎要从阮知珩的表情看穿他的内心。

“昨天一夜没回家，你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