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阡心乱乱的,烦躁到想要找个江跳了。结果他推开门走了两步,立刻被迎头浇下的雨水淋了满身。
下雨了?
安阡意外地抬头看了眼,黑天里乌云滚滚,时不时闪过几道雷光。
看得出老天也想为他今天的霉运再多添几道彩,安阡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阮霖的目光,只能淋着雨往前走。
急诊和住院部是分立的两座楼,中间隔一条几十米长的小径,用不了几步就能走到。安阡加快了速度,想尽快远离这场瓢泼的大雨。
蓦然间,他在雨声中听见了急促的奔跑声。
刚开始他以为是幻听,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后。
伞的阴影落下的瞬间,安阡就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他回头,看见阮霖还在喘着气,“下雨也不知道撑伞吗?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走过去?”
深夜,住院楼外空空荡荡。
暴雨的小径,追赶脚步的雨伞,以及为他而来的阮霖。
安阡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这些,它们交织在一起,挤压进安阡的身体里,好像要把他的心脏刻成这幅画面的墓碑。
安阡抿唇,看着阮霖用白布条包着的手臂,“我没带伞。”
“所以你觉得我也没带?”
安阡摇了摇头,阮霖把伞斜向他这边,自然地揽过他的肩,“来都来了,我送你进去吧。”
他一直把安阡送到病房前,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去看阿姨吧。”
安阡回头看看他,阮霖路上一直注意着安阡,自己的衣服反而被雨水淋湿了一大片。
他有些内疚,“你也一起进来吧,阿霖。”
阮霖温和地说:“不用了,你说得对,我这样子确实不方便,下回我买点礼物再看阿姨。”
“我在外面坐会儿,等你出来我再送你回去。”
阮霖说着在旁边的座位坐下了,安阡看了他几秒钟,听见阮霖不打算和他一起进去,他心里居然有点若有若无的庆幸。
他转身进了病房。
刚进去,就被护士拦下了。
安阡抬眸,“我是7床病人的家属。”
“病人已经休息了,现在不建议家属探望,先生还是明早再来吧。”
病房内的灯确实已经灭了,安阡朝最里面那张病床望了一眼,看见隐约的床尾轮廓。
“我不吵醒她,只是进去看她一会儿,可以吗?”
护士原本想拒绝。
但她看见少年满身雨水,脂玉一样的脸染了几分憔悴,看得人又怜悯又心疼。面对这样的人,她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于是侧了身让他进去。
“那你注意一点,别影响其他人休息,早点看完早点出来。”
安阡点点头,在病床边上的小凳子坐下,把床头的一盏小灯打开。
暗黄的灯光映出床上女人消瘦的面容,女人闭着眼,身上插着针管,输液袋里的药水还在不停地滴落。
她的眉毛皱着,似乎在睡梦里也不太安稳。
安阡给她整理好被褥,然后无声地看着灯光里的那张脸,许久之后,他才轻轻说:“你睡着了,真好,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女人很瘦,面部有细纹,身上还有不少暗色的黄疸,看起来有几分吓人。安阡记忆里的她并不这样,在安阡还小的时候,他对母亲的记忆就是一个极其美丽但又非常冷漠的人。
他停顿几秒,然后轻吸一口气。
“安如云,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恨你的。”
他的语气又慢又轻,没什么波动。
“你从来都不管我,只知道去你的那些酒会,和各种各样的Omega共度春宵。这么多年,你只陪我过了一次生日,那次还是我求着你,你才留下来的。”
“其他人说我软弱,你也是,你说我不够像你,不是一个能够顶天立地的Alpha。”
“但你呢?把我另一个妈妈逼走的,不也是你吗?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不也都是拜你所赐吗?你又比我好在哪里呢?”
安阡抓住那根正在滴液的长管,手几次收紧,最后又松开了。
他看着恢复流通的管子,自嘲地笑了声。
“我就是不勇敢。”
“听见你生病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想方设法凑钱给你治病,却又连亲眼见你一面都要犹豫好久。”
他把额头靠在病床边上,闭上眼,轻轻地说。
“你说,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的妈妈呢?”
“你还能好起来吗?”
“我没有什么东西了,除了你之外,我只有阿霖。可是我现在好像连阿霖也要留不住了,我要怎么办……”
“你能不能醒过来,试着爱我一次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