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绿色软件，“登一下我的号，我传一下文件。”

宋灵灵指哪，顾容与打哪。

秘书敲门。

“进。”

顾容与的声音震得宋灵灵右耳麻麻的，她闪躲了一下。

顾容与下意识地揉揉她的耳朵。

两人都自然而然，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何不妥。

端着下午茶推门进来的刘秘却差点没端稳托盘。

她在这个楼层待了三年，见过顾总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狠厉，见过他对下属不怒自威的疏离，也见过他在社交场合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微笑。那种笑好看归好看，却像橱窗里的人台，精致、得体，没有温度。

可刚才，他揉宋律师耳朵的时候，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忽然就活了。像冷调的房子里被人忽然拉开窗帘，满屋子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倾泻出来。

刘秘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点，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她坐回工位，才一把抓住自己的工牌，无声地张开嘴，五官拧成一团无声的尖叫。

“小刘？你脸抽筋了？”隔壁工位的周秘探头。

刘秘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带着气声的震颤：“顾总……顾总他不是伪人！！”

“啊？”

“就是那个——”刘秘比划着，“你不觉得顾总平时笑得很假吗？像AI生成的微笑表情包？刚刚！我去送茶点！他揉宋律师的耳朵！那个眼神！不是那种疏离标准的笑，是眼睛一下子打了柔光一样，懂不懂？柔光！”

周秘眨眨眼，并不惊讶：“与总对妹妹，一向很宠。”

“虽说是与总表妹，但从小在顾家长大的，六七年前我还接过她放学呢。那时候她就扎个丸子头，在后座一个人叽叽喳喳和顾总说话，顾总熬了两个大夜，他也不烦，耐心听着哄着。”周秘说着，语气忽然软下来，“唉，还是得妹妹啊。要是我有一个这样水灵灵的妹妹，我也乐意哄着。”

刘秘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喃喃地补了一句：“顾总和宋律师……真的是表兄妹吗？”

那两个人的五官，真的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刘秘没把这个疑问说出口。

*

下班时间。顾容与办公室内。

电脑的宋灵灵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

坐在她对面的顾容与，抬眼看她。

“我同事问我下班没，我马上静音。”宋灵灵说。

“中午和你出去吃饭的那位同事？”

“嗯。”

静音后，宋灵灵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七点。

宋灵灵将文件发给顾容与和周维三人所在的小群里，她起身，边伸懒腰边说：“顾总，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动的？”

顾容与滑动着电子版文件，说：

“先吃饭，吃完再修改。”

“OK~”宋灵灵来到沙发边，坐下盘腿，“让我来点个好吃的外卖。”

“不吃外卖。”顾容与起身，看向宋灵灵，“出去吃。”

宋灵灵无异议。

两人在集团楼下见到洪宇泽。

“给你。”洪宇泽将宋灵灵没带来华兆的包递给她。

宋灵灵有一丝丝无语和愧意。

“这个我不拿回家也无所谓的，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照顾你，是应该的。”洪宇泽说。

宋灵灵又压力山大了，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包。

洪宇泽躲开宋灵灵的手，他看向顾容与说：

“与总，我送灵灵回去。”

顾容与出手，把宋灵灵的包拿回来。

“不必，我们还要去吃饭。”

“巧了，与总。”洪宇泽手空了，不紧不慢地插入兜里，“我也没吃。”

“不介意一起吧？”他问。

*

华兆集团附近的茶餐厅。

一张圆桌，两位男士临着宋灵灵坐。

周律看了宋灵灵的文件，批注给出建议，发到了群里。

宋灵灵点开看，要改动的地方还不少。她在等菜期间，一条条琢磨周律的批注。

最爱的蒜香排骨上桌，她还在忙着处理手机上的文件。

顾容与和洪宇泽都动筷，不约而同地夹了一筷子给宋灵灵。

宋灵灵把刚冒出来的想法记录下来，放下手机就看到两双筷子横在自己面前。

执筷人四目而对，凝视着对方的眼，足足有宋灵灵一次深呼吸那么久。

“谢谢谢谢。”宋灵灵双手抬起碗，左一下，右一下，接住两块排骨，“我快饿晕了。”

“好好吃饭，别看手机。”顾容与拿起宋灵灵的手机，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你明天就得要。”宋灵灵向着顾容与说。

“不急于一时，先吃饭。”顾容与说。

宋灵灵点头。

顾容与执起公筷，夹了一筷子新上的菜，很自然地往宋灵灵碗里送。

宋灵灵捧着碗，身子微微一侧，躲开了那筷子的路线，飞快地说：“大哥你吃吧，我自己来。”

话落，洪宇泽恰好也夹了一筷子同样的菜，不紧不慢地放进她碗边。宋灵灵没躲，也没推辞，只是低头说了声“谢谢”。

洪宇泽浅笑着朝顾容与点了点头。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可落在顾容与的眼里却像是刻意放缓了动作。慢得足够让顾容与看清他眼底那点若隐若现的……得意。

顾容与不觉握紧筷子，手指头都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