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全都走了吗？？”

此时在记忆里这个分不清冷热，也分不清春夏秋冬的无月之夜，聂云棠躲在望舒山乱葬岗的大树后面，瑟瑟发抖的看到了柳风杀人的全过程，之后，她还亲眼目睹了柳风的父亲是如何对他儿子恨铁不成钢的那副一脸厌恶的表情。

其实对于柳风这个刚满16岁的孩子来说，亲手杀人无疑是一次世界观的剧烈冲击，换成普通孩子，说不定早就大喊大叫或者精神崩溃了，但柳风虽然手一直发抖，杀人的过程也算不上顺利，但他依然是闷不吭声的解决了两个大活人，这可不是杀一只鸡一只鸭这么简单，对于一个16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做的足够冷酷足够心狠了，但柳风的父亲却依然不满意。

在他看来，柳风作为拜月人下弦月家的一员，作为月之暗面的代表，杀人只不过是最基础的一件事，对柳风的父亲而言，一个合格的下弦月家拜月人，不但杀人的时候要干净利落，情绪更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甚至他还认为，一个合格的柳家人在一边杀人时一边还要有余力去思考一些问题，比如杀完人后如何收尾，尸体如何处理，如何收拾杀人现场，甚至伪造不在场证明等等，……对于柳风的父亲而言，杀人仿佛是一件艺术作品，而柳家人身为创造这个艺术品的艺术家，绝对不允许露出任何一丁点的懦弱或者慌张，从这点来看，柳风无疑是不合格的，所以柳栖桐对他的这个大儿子非常不满意，于是一怒之下，他连正眼都没再看柳风一眼，遣散了其他今晚专程前来见证的拜月人，便‘哼’的一声，一甩袖子就管自己走了，只剩下垂着头的柳风，依然跪倒在孙奶奶和楚爷爷的尸体边上。

这两具尸体也不会留在这里多久，不出一个小时，拜月人亏月四家的亏凸月的人就会前来清扫痕迹。在拜月人月八相家族中，盈凸月和亏凸月家都负责粉饰太平，掩盖真相，只不过盈凸月家是在明面上的，他家里的人大多从事跟新闻传媒或者化妆影视有关的工作，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在政府的宣传部门工作，他们掌握了媒体的武器，当社会上流传一些不利于会岳岛或者拜月人的传闻，或者有人闹事时，盈凸月家就负责利用各种新闻手段去掩盖这些事，把事情压下去，粉饰太平。

而亏凸月家虽然也是掩盖真相，但作为月之暗面，他们负责的任务是直接掩盖拜月人们的犯罪事实，收拾残局。比如拜月人亏月四家亲手杀了人，或者为了杀人，特意制造了一些交通事故等等，亏凸月家的人就会在杀人之后收拾残局，处理尸体，抹除犯罪现场的痕迹等等，抹去所有的犯罪事实，这样一来，杀人者才能一直逍遥法外，无从追查，社会上的人也一直找不出拜月人这个神秘的地头蛇组织，所以亏凸月家的人又被戏称为‘清道夫’。

而此时，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草木丛生的望舒山上安静的吓人，只有偶尔一两声海鸟的叫声响起，……这时，躲在树后的聂云棠知道不久之后，亏凸月家的人就会来收拾残局，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发现，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于是她在小心翼翼的四下里环视了一下，确认刚才在的那些拜月人都走了之后，便赶紧从藏身的大树背后跑了出来，跑到柳风身边，蹲下身去，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便压低了声音唤道：

“……柳风，你还好吗？？是我啊，聂云棠，我按你说的来了，也看到了一切，你抬头看看我啊……”

“……”

聂云棠不断的轻声呼唤着柳风，试图把他因为亲手杀人而濒临崩溃的神智给拉回来，就这样她又摇又唤了半天，柳风僵直的背才突然动了一下，他的头一抖，似乎终于回神了，随后便慢慢的朝着聂云棠转过头来，满是血迹的脸上，一道被楚爷爷临死前抓伤的血痕还在微微渗着，此时柳风的双眼迷蒙，仿佛像是在做梦似得，看人都没法定格，他两眼茫然的看着聂云棠，表情却呆呆的，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似得，……聂云棠一看，心知糟糕了，柳风精神打击过大，人已经傻了，于是她赶紧又晃了晃柳风，提高声音对他道：

“柳风，醒醒，醒醒啊柳风！！事情已经结束了！！亏凸月家的人快要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唔……，……呕——！！”

柳风一回神，他突然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一般，先是瞪大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污血的双手，然后又举起手，微微发抖的摸了摸自己脸上被楚大爷抓出来的血痕，以及那些楚大爷孙奶奶体内喷出来的，还温热的血液，最后突然间，柳风用手捂住嘴，弯腰猛的干呕了几下，随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眼神才恢复正常，……他转头看向聂云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难以言喻，最后顿了顿，他猛的深呼吸几下，气息才渐渐平缓起来，这时柳风依旧垂头丧气的跪坐在地上，无语的望着望舒山上远方黑暗的树林，然后静静的对聂云棠开口道：

“……不好意思，小棠，我现在的脑袋有点乱，……刚才让你见笑了，我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

这还是柳风第一次喊聂云棠的小名小棠，这突然而来的亲昵叫声让聂云棠有点吃惊，她和柳风虽然一起长大，但关系其实也很一般，平时大家都是直呼其名的，突然叫的这么亲切，一时让聂云棠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面对柳风，……不过转念一想，她想可能是柳风精神受打击了，自己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可能他的心态有点不一样吧，于是便忽视了这事，一边摇头一边回道：

“……我不会笑你的，柳风，你一点也不狼狈，活生生杀了两个人，换成普通人，早就发疯了。”

柳风依然目光望向远方：

“你怨我吗？”

“哎？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是我让你看到了这一切，让你看到了拜月人最黑暗的一面，也许你的世界观人生观都会改变，再也回不到过去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你会因此怨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