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蒙亮，晨雾也还没散，可萧铭御已经走了。

反正叶银啸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就他一个人，空气中早没了蛊雕的气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看来这句话也适用于萧家主。而自己吃饱喝足终于睡了个安稳的觉，没人喊他起床了。

罢了，他翻身下床，寻了木桶就去河边打水，兢兢业业地开始干活。

小屋不大，就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一个衣柜，都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只怕萧铭御建好这个地方后没正经住过几天。

女几山的“狗窝”他都没这么精心地打扫过，都没用一点仙术敷衍了事，纯手工搓帕子一点点的擦，把那些碗碟花瓶都拎起来打扫，有够诚心的。

柜子底下是两个抽屉，装着什么不知道，反正有墨香，有旧纸的潮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味。叶银啸没有把它们拉开一探究竟，心里却翻起一种怪异的饱胀感，好像有什么温暖的液体在慢慢地淌进去，然后浑身发热，脸上发烫。

头脑里记忆可能会骗人，但是身体的反应不会。

好吧，他确实换了个新的身体，但灵魂还是那个灵魂，会嘴贫，会开玩笑，喜欢没脸没皮地把人逗得面红耳赤，喜欢听戏，喜欢吃桃花酥，像个二愣子似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分分钟慷慨颊囊拔刀相助，还愿意为了兄弟插自己两刀。

其实变的只有身体，叶银啸知道。他唯一不确定的只是自己上辈子到底有多喜欢萧铭御，会不会像昨夜那般压着蛊雕又亲又啃，一点节操都不带有的。

他还是“天禄”的时候萧纯生就在地上跑了，之后转世下凡考取功名，两人成了政敌，尔后萧纯生又带人灭了叶氏，两家至此水火不容，然后现在，叶银啸爬上了他儿子的床，不知道算不算“报仇雪恨”。

也难怪当年在金銮殿萧纯生见他那脸臭的跟茅坑里的烂石头一样。当初有正事要办不觉得尴尬，现在过去了反倒尴尬起来了。

但是妖怪讲什么伦理不伦理的。昨夜萧铭御说自己受不了那种抚摸，不假，他欣然承认——可萧铭御没说他自个儿受不了，叶银啸呲着个大牙就乱七八糟手忙脚乱地上了，好奇什么就做什么，到处乱摸。

不愧是家主，身材就是有料。萧铭御脸白身上不白，是很健康的颜色，很敏感，他还是个脸皮薄的，一碰就抖，一被夸就……就羞涩。叶银啸惊呼捡着宝了，觉着莫名想要尖叫，他忍住了捏捏的想法，只是食欲大发，欢喜地看着家主那张漂亮脸蛋一点一点地变红，然后咬了上去。

二十岁咬不得，现在可以了，一百多岁的老东西，可以了。

让人家留下来的理由是“陪伴”，结果被压着当了食材。他不知道萧铭御是怎么想的，只担忧自己一不小心原形毕露，让家主感到陌生恶心……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如今又和食欲画上了等号，对一只貔貅来说大概也是十分旺盛——不过萧铭御也不是没要报酬吧，他好像特别喜欢貔貅的尾巴，摸摸蹭蹭还不够，要叶银啸缠在他腰上。

老天，这是什么诡异的癖好，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想到这里叶银啸那颗心溺水一样往下一沉，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只想快步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免得又有什么诡异的反应。

“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他像刚驯服手脚一样乱七八糟地弹起来，连滚带爬地窜出二里地，弹到了桌边，把酒坛子撞得一抖——他还没睡醒，视野都是模糊的，离得又有些远，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也不敢开口说话。

“我进门没看到你。”家主顿了一下，“还以为你走了。”

“呃，我不是故意乱翻的……我想打扫一下，然后，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气味很熟悉。”

“里面都是你从前的衣服。”萧铭御拉开了衣柜，又关切道，“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叶银啸没他那么高，猹一样一扭腰从他腋下钻走了，像是羞涩，不敢与之靠得太近，到桌边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不疼不疼，你不用管，我习惯了，别在意。”

“但是我没找到渡厄。”

“渡厄我收在戒指里。昭哥让我用裁罪，我就一直用裁罪了。”

萧家主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舒痕膏。”

“嗷……谢谢。”叶银啸一抬眼便瞧见那张漂亮的脸半边落在黄昏里，长长的睫毛浮着一层金光，在白净的皮肤上投下灰色的影子，那浅棕色的眼眸藏在阴翳里，“你起这么早是去买这个了？”

“我回去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