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

“嗯哼，穆晚，你真是时时都在想着扶光呢。”

“我想自己夫君怎么了？”

她的厚脸皮惹得几位少女笑成一团，这一聊开，话题自然而然扯到男女感情上。其余几位姑娘不由互相打趣着将来会许个什么样的人家，未来的夫君又是怎样的人，说得兴起时笑作一团。

雅室之内，少女清悦的说笑声，与清雅茶香和糕点的甜香交缠在一起，旁边的腊梅在瓶中静静地舒展着，说不出的安逸温馨。

穆晚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几位好友互相打趣逗乐，眼底不由浮起丝丝欣慰——惟愿她们能一直这般欢乐无忧。

她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扫，却瞥见齐羽双手交握着茶杯，指腹松松地抵在杯壁上，唇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望着春香等人说笑的眼里，似带着几分艳羡，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惆怅。

齐羽这是怎么了？穆晚心里浮起一丝疑虑。她这一帮朋友，小海棠、春香、燕歌、梨初还有六菲都曾与她们陈述过少女心事。但齐羽与燕楸两人不同：齐羽沉静内敛，燕楸知性文雅，但偶尔还会憧憬远方的风景。齐羽却极少说话，大多都是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在一旁静静倾听，偶尔才会说上几句。

穆晚想着想着，双眼不免有些放空，怔怔地落在齐羽握着茶杯的手上。她在齐羽身上看到自己前世的影子。其余几人都有家人陪伴，唯独齐羽.......是独自一个人，她的家人.....又在哪？为何一个人来到萝萝乡？

齐羽察觉她目光定定望着自己的手，低头检查了自己的手和茶杯，没发现任何不妥，又见她双眼发直，以为她又挂念起陶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了？”

穆晚猛地回过神来，对上齐羽盛满担忧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四处游移着，思索该找什么借口，：“没、没事。就是....”

眼见其余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她双手不自觉摩挲着自己膝头，手肘撞到腰间布挎包的带子，灵光一闪，故作苦恼道：“就是最近我想做几件木艺，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出来？”

她从布挎包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几款尺寸大小不一的相框图：“就是这个，我想将画纸放进木框里，摆放在随时能看见的地方。”她又往后翻了一页，指着上面怀表造型的东西小物件：“这个是可以挂在身上的，里面放小画像，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齐羽接过本子，垂眸仔细翻看那两页图纸，“这不难，我给你做，晚几日给你。上次给你的颜料，还喜欢吗？”

“什么什么？穆晚你又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小海棠像闻到鱼腥的猫儿一样，隔着几人的位置，看到穆晚掏出本子与齐羽咬耳朵，立刻坐不住了，整个人从座位站起来，急轰轰地跑过来。

她这一声囔囔，余下几人也纷纷起身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本子上的图纸，满是不解：“穆晚，这是做什么用的？”

穆晚简单同她们说了相框的作用。

燕楸从齐羽手中拿过本子，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穆晚，你这个想法真巧妙。只是......”她看着上面的图纸，有些疑惑：“为何要做这么多不一样的模样？”

“是呀。穆晚，你怎么突然想做这画框了？”

穆晚碰了碰鼻尖，脸色难得出现几分窘迫。前几日，她跟扶光、陶陶几人画了几幅雪地写真，她盘算着把她与扶光的“合照”当婚照放进相框里。小幅的摆在桌案当摆件，大幅的便挂在房墙上。这般行径放在这世景中，算是有些大胆，当她与扶光说起时，扶光整张脸都红透了，紧攥着她的手，嗫嚅着轻应：“都依阿晚。”

小怀表的造型是昨日她给陶陶收拾行囊时想到的，小姑娘舍不得她们，她担心折放易折损小像，便琢磨出了小怀表的模样。

不过......现在她也有别的用处。她望着围在跟前一张张好友的脸颊，眉眼缓缓漾开温软的笑意：“我想将我们相聚的时光绘入画中，待年老岁去，看到画像，还能重温此刻的温柔。”

小海棠几人一怔，万万没想到穆晚心里是这般盘算的。小海棠眼眶一热，眼里蓄起泪水，上前一把抱住她：“呜——，穆晚......我现在学丹青还来得及吗？”

小海棠话音落下，燕歌六菲她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哎呀，哪里用得着特意学，往后你们想看，只管上萝萝山，我们一同细数往昔，热热闹闹相伴，不是更好？”穆晚抬手轻拍小海棠的背，看向齐羽，“我要的数量有些多，约莫十几个，你有时间吗？工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往后我可就再也不找你做木活了。”

齐羽眼底浮起丝丝暖意：“好。无碍的，我可以喊阿飞搭把手。不过他还有活计还没做完，怕是要耽搁些时日，你若是要得急，我先帮你做几件。”

穆晚摇了摇头，“倒也不急。你与他慢慢来。”她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上次你送的颜料我很喜欢，只是色调还能不能再浓一些？”

眼见齐羽张嘴就要应下，她瞪了一眼：“不许再白送，这个算正经订单，是拿来作染布售卖的。”她说着望向外面的来来往往的乡亲，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发白、发灰的蓝色与粉色的粗布衣裳上。

齐羽抿唇一笑，“好。听你的。”

.....

几位姑娘说说笑笑。时而围着相框图纸闲谈，时而又兴致勃勃聊起往后想穿的衣料颜色。碟子上的糕点吃得差不多了，众人便起身回萝萝村。穆晚还要与齐羽敲定染料与相框的细节，便陪着齐羽一起往她家走。

眼见前方就是齐羽的家了，却见她家院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大红衣裙，头别红花的妇人，正探着脑袋往院里张望。

穆晚清楚看见，齐羽在看到那位妇人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眼里浮起一丝挣扎与无奈。

不等她问出口，齐羽转过身来看向她，语气带着歉意：“穆晚，抱歉，我还有些事。你今日先上山，晚些我写信与你细说。”

穆晚本想问她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可瞅着齐羽抿直的唇角，目光不住飘向那妇人，分明是不愿她掺和进来。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她又看了一眼院门边的妇人，斟酌言辞：“若遇难处，一定要与我说。我们是好友。”

齐羽愣了愣，眼里浮起暖意，轻轻颔首。她没有朝那位妇人走去，只是站在原地与穆晚道别。

穆晚心里轻叹，看样子齐羽是打定主意不想让她知晓内情了。她只得与齐羽挥手告别。原想着待走出一段路偷偷折返回去看看情况，回头却望见齐羽还在原地目送她。那位妇人也看见了齐羽，识趣没有走上前，更不曾出声唤她。

穆晚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刚走过前方一处拐角，却瞥见暗处藏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