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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汲冢枯骨巨神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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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点点头,表示满意。既然哥哥不知道,那便是天赐良机。他当即起身,套了件衣裳,正准备出门,却被守在院外的侍从拦了下来。

那侍从道:“公子,家主吩咐过,近日不宜外出。”

不宜外出,实际上就是不许。何晏发了话,府中上下便都知道何晏的意思。

何清笑眯眯道:“我知道。但是为何?什么时候说的,有理由吗?”

侍从恭恭敬敬道:“家主自有安排。”

何清往前一步,那侍从也往前一步,拦住何清道:“家主说,不许。”

何清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惋惜道:“你看,我又不是不知道规矩。只是人活一世,总不能连口气都不让喘吧?”

侍从:“……”

他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家主的话也很有道理,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还是听家主的。

“好吧。不出去便不出去。”何清见状,也不为难他,转身回屋,顺手将窗户关上。

约莫半盏茶后,院中传来一声惊呼:“公子呢?公子!公子不见了!”

侍从冲进屋里,只见窗户大开,何清早已不知去向。

他一路溜出何氏地界,直奔约定好的茶楼。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江寻止已经等候多时。墨无羁坐在他对面,正百无聊赖地剥着一盘花生。

何清刚上楼,远远便瞧见了几人。眼睛顿时一亮:“江寻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险些撞翻店小二手里的托盘。

江寻止抬头:“何二公子。”

何清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叫我何清就好。你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江寻止道:“确有一事。”

何清立刻坐直了些:“你说。”

江寻止道:“近日有一处旧址邪祟作乱,我与几位道友打算前去查看。只是那地方有些特殊,需借何公子一臂之力。”

何清愣了愣:“旧址?”

江寻止道:“汲邑林氏旧址,汲冢。”

何清脸上有些疑惑,江寻止今日来得突然,汲邑林氏旧址也选得突然,他虽然不曾去过那里,却也听说过林氏的事。那可是曾经与江氏、何氏并列的世家大族。偏偏近日哥哥又不许他出门,这也太诡异了。

何清想了半晌,终究没想明白。算了,左右不过是去除个祟。

何清撇撇嘴道:“唉,我还以为你叫我出来就是玩一玩呢,怎么是除祟?那里有什么邪祟?”

江寻止道:“尚不清楚。只知近日有阴气外泄,附近偶有异响,疑似有厉鬼盘踞。”

何清皱起眉头:“那地方荒废多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江寻止道:“所以才要去查。”

何清沉吟片刻,忽然抬头:“江寻止,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江寻止神色如常道:“为何这么说?”

何清道:“虽然斩邪除祟本就是仙门本分之事,但汲邑林氏旧址与我何家并无往来,你为何偏偏要找我?”

江寻止与墨无羁闻言皆是一顿,难道说何清不知道何氏与林氏那点前尘往事,也不知何晏乃林池所生?

墨无羁放下花生拍了拍手道:“先前玄谈会我见何公子修为不俗,且我听闻你对旧时世家颇有兴趣。此行若能同行,想必会方便许多。”

何清眯了眯眼,真诚道:“可你不是更厉害吗,一个人打他们秦家七个都不怂,要论修为,你比我厉害。”

江寻止道:“……何清,我想你同去。”

何清被江寻止这一句话说得晕头转向,内心欣喜道:“啊啊!江寻止他终于叫我何清了!不是何公子,也不是何二公子,是何!清!他这是终于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江寻止见他走神,又喊了他一声:“何清?”

何清回过神来,看着江寻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笑道:“好呀好呀!反正我在家待着也无聊。哥哥近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整日神神秘秘的,连我出门都要管。难得你邀请我,我一定去,一定去。”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悄悄道:“不过,我是偷偷出来的,要是被我哥知道就完蛋了。”

江寻止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出发。何公子可有问题?”

何清不乐意道:“你不要叫我何公子,你叫我何清就好了。”

江寻止道:“何清。”

何清想了想:“现在?这么急?”

江寻止点头道:“事关邪祟,不宜拖延。”

想必他偷跑的事情哥哥已经知道了,还是早点出发早点结束早点回来。何清道:“也好。那我们出发吧。”

青山横在天际。山脚旧村只余数间塌屋,荒草覆顶,风雨剥空门窗。再入,便是荒林。石径没于杂草,断碑横斜路旁,碑面字迹尽蚀。

江寻止沿石径前行数步,忽然抬手停步。

前方枯树斜立,荒草无声;其间却横着一道极淡灵光,薄如水幕,不凝神几不可见。

江寻止伸出手,指尖方触灵光,便被无形之力震回,指腹随即泛红,有血流出,但禁制不为所动。他道:“这便是禁制了。”

何清喃喃道:“这地方,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江寻止与墨无羁对视一眼。

何晏与林氏有血脉牵连,若何清也是林池之子,那么他能感应到旧址,也不足为奇。只是此事尚不能贸然告知。

身后有人俯身拾石掷出。石子飞不过数尺,便似撞上无形墙壁,啪然坠地,碎成数块。

何清吓了一跳,竟没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警惕道:“谁?”

江浸月掂起手里的石子,款步上前道:“江寻止,你怎的这般不爱惜自己。藏什么,我都看到了。”

她身上并没有修士的灵气,也没有活人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死气。在这人烟寂寥的地方,死气是很难察觉的。

墨无羁回过头,不禁感慨道:“这禁制威力果然很大啊。”

何清懵然道:“喂。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冒出来的?你们两个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江寻止与墨无羁给何清写信的时,也给崔君恒几人传讯,告知诸位在林氏旧址再碰面,以免何清起疑。

江寻止解释道:“这位也是此行与我们同行的朋友,她叫……”

江浸月道:“素玥。”

待她走进,何清才看清她的身形,瘦骨伶仃,恍然道:“啊,你是女子啊。为何覆着面衣,我能看看吗?你是怎么隐藏自己的气息的,我一点都没察觉到,好厉害!”

江浸月觉得此人嘴炮程度不亚于江寻风,回道:“样貌丑陋,不便示人,见谅。”

墨无羁在那边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暗暗道:“样貌丑陋?呵呵呵呵,江小姐亏你能说得出口!顶着和江大公子一样的脸说自己样貌丑陋,虽然没必要跟何清解释那么多,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过去,说因为意外脸上有伤不就好了?”

何清道:“啊这样,抱歉。”

江浸月走到江寻止身边,拉起他被禁制灼红的手,看了一番,埋怨了几句。江寻止老老实实地让她看,被说了就一直点头。

江浸月趁机悄声道:“言无咎和崔君恒怎么还没来?”

按理来说这俩人有修为有灵剑,应当是比江浸月要快得多,但江浸月早已来到此地等江寻止他们来,却不见这二人身影。

江寻止道:“我是一同给你们传的讯。”

江浸月道:“那就奇了怪了,我不担心言无咎,我担心的是崔君恒,不会出事了吧?”

江寻止道:“应当不会。”

正说着,言无咎就打着哈欠出现了:“这位就是何清?”

何清诧异这里怎的还有一个人,道:“是我。你认得我?”

言无咎伸了个懒腰:“嗯,现在认得了。”

江浸月道:“何公子,可否借你一滴血?”

何清愣了一下:“可以啊,不过这是?啊……你们不会是专程找我来的吧?”

江寻止道:“确是如此。”

何清摸了摸下巴,倒也没生气,反而颇有兴趣地道:“行啊。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说罢,他拔出春华,在指尖一划,随即将五指向前按去,几滴血落在灵光之上,

下一刻,整座山,忽然活了。

血珠触及灵光的瞬间,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原本沉寂的禁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层层涟漪荡开,沿着山体向四周蔓延。

一道细微的裂响自山门深处传来。山门之后,隐约传来锁链拖曳之声。

言无咎下意识退了一步:“我靠……这东西是活的?”

无人答话,几道目光都看着何清指尖那滴尚未干涸的血,血珠泛着一丝极淡的黑色。

江浸月的语气微微一变:“果然。”

何清却浑然不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怎么了?我这血有什么问题?”

江寻止道:“没有问题,你帮了大忙了。”

她伸手覆在石门上,指尖灵力流转,随着一声轻响,石门终于缓缓向内开启,尘封数十年的阴冷气息迎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道,两侧则是精致的石刻,女子怀抱婴孩,身后金蚕盘踞,千丝万缕,缠绕着一轮残月。

“进去吧。”江浸月道。

越往深去,寒气越重,几人的呼吸都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气。

江寻止掌心簇起一团火,一是为照亮,二是江浸月这凡人之躯应当是会冷的,他还往江浸月那边凑了凑。

哪知江浸月却道:“我不会冷。”

火光一亮,众人发现这是个石窟,正前方是一尊巨大的石像,这石像身形优美,仪态端庄大方,衣褶的流向都雕刻得十分精致,如一件真正的丝绸披在石像之上。

几人走进,才看到在巨大的石像脚下,竟然还燃着香,摆着供品。

原来这石窟里供着一尊神像,也许山门外那道禁制就是为了保护这尊神像。

几人拜了拜这尊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看来诸位找得很是顺利。”

这声音并不陌生,何清脸上的轻松写意却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凝固了。

他慢慢转过身,身后一人负手而立。

荼白衣袍,湛然冰玉,玉冠束发,面容冷峻。他似是对几人拜这尊神像的行为很满意,所以语气里带有一丝笑意。

何清颤声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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