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忌讳绿瞳狸猫。

天还未明，关于绿瞳狸猫和外乡人的事儿，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姜云衡一行人，由此倒了大霉。

也不知哪个混球临摹了他们几人的画像，传遍全城。因此打尖住店，无一人接待不说，就连在人门口站久一点，都会被里面的主人挥舞着扫把撵走。

姜云衡和燕霖尚且不在意。

赵丹青和方未生初出茅庐，还是头一遭被如此对待，也不敢真跟百姓动手，只能憋屈的咽下这口气。

最终，几人揣着巨款，却只找到破庙栖身。

略破的庙宇里面，供奉的东西不是佛陀，是座巨石雕刻而成的飞天神女像。

姜云衡余光瞥到神像的脸，微微一顿，道：“咦？这神像，似乎不太一样。”

赵丹青跟着燕霖身侧，闻声看过去。

数丈高的石像静静立漏风的庙宇内，比之悲悯的佛像，这座神女像的表情是笑着的，眉眼弯弯嘴角也弯着，更加鲜活。

不像冰冷的死物，更像是将一位姑娘的最好的年华模样，亲自镌刻下来。

石像底下，一位乞丐静静蹲坐着，双膝蜷缩，将头埋进去缩成一团。

破庙，也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方未生端着一张笑脸迎了上去：“叨扰宝地，可否容我们在此歇息一宿？”

见乞丐不应，赵丹青在一旁打着配合，径直从腰侧掏出两块银子，放在乞丐身旁。

姜云衡也顺手贡献了自己藏起来的半个馒头。

白花花的银锭旁放着块馒头，还只有半个，完全上不得台面。

衣衫褴褛的乞丐动了动，片刻后终于抬头，乱发下的一双眼睛突然亮的惊人，猛的上去将赵丹青抱住，神情癫狂，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赵丹青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她身旁的方未生已经一脚将人踹飞。

方未生脸色不善，拔剑挡在赵丹青面前，怒道：“活腻了不成，胆敢非礼我的同伴？”

燕霖在旁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姜云衡微微挑眉，也退后一步和燕霖并列，两个老狐狸选择旁观。

被方未生踹翻的乞丐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被这么狠踹一脚，旁人早就起不来，这乞丐却天赋异禀，浑事没有，刚爬起来又朝两人冲过来。

那乞丐蓬头垢面的乱发下，一双眼睛颤动着，他口中颠三倒四，不知在说什么东西：“娘…娘，我找到她了…她没丢没丢…”

原来是个疯的。

姜云衡奇道：“他娘孩子丢了？”

燕霖：“…”

她闭上眼睛，不想搭理姜云衡，只蹦出三个字：“不知道。”

那厢，乞丐已经挣扎着爬起，继续往赵丹青和方未生的方向奔来。赵丹青眼神一利，刚要动手。

姜云衡看到乞丐脖子上的刺青，突然道：“别伤他。”

赵丹青拧眉：“你认识这人？”

燕霖也在看姜云衡。

“他脖子上的刺青，是幽州流民标志。”姜云衡叹道。

当年废太子死，幽州全境不服新主，被赐鞭笞刺配之刑。幽州全境百姓成了活着的幽灵人，被强制抹去过往身份，以罪徒之身渡余生。

那场权力洗礼，百姓们是最无辜的人。

年幼如赵丹青也听过那场地狱事件，剑尖晃了晃，最后还是收了起来，她皱着眉头，道：“算了。”

方未生也收了剑，将乞丐捉住不动，让他冷静冷静。

须臾后，乞丐眼中的激动褪去，方未生这才松开手。而乞丐再次变成恍惚状态，行尸走肉一般晃到神女像座下。

这是清醒了两分，又没完全清醒。

乞丐固执守护潜意识里一直要保护的人，却不知他所护着的，其实只是一尊冰冷的石像。

赵丹青迟疑一瞬，终究没说什么。

一行人终于能坐下好好歇歇。

赵丹青还有些不死心，环顾一圈后道：“这地方怎么能住人？不如去城中客栈，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没人要，我去包个上好的包间。”

“不用了。”燕霖闭了闭眼，“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随后，眼刀扫向赵丹青，“你来永州做什么？”

赵丹青悻悻坐回火堆旁，道：“我查到线索后就回上京等您，但家里人说您出城多日未归，我放心不下，就让蛐蛐引路找过来了。”

“路上，我碰到方未生，得知他也要来永州，我们就结伴同行了…”

赵丹青手中的蛐蛐是一对，和苗疆子母蛊相似，能感知彼此方位，离得近了会发出叫声。

反之，则无声，是寻人的好东西。

方未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

姜云衡有些奇怪云川门怎么会来永州，遂道：“方少侠来永州是要查什么？”

江湖和朝廷不是一个体系，有些东西姜云衡就算知道了也无妨，方未生也没隐瞒，笑了笑道：“飞花令失窃，我们顺着线索查到了永州城。”

“然后呢？”赵丹青也好奇。

方未生拿着跟棍戳了下灰堆，未燃尽的柴禾发出“噼啪”一声细响，火光在他眼底炸开，他抬起头，轻声道：“你们可听过那只绿瞳狸猫的故事？”

姜云衡点头，“听更夫说了些，传言中，那只狸猫是死去孩童的冤魂所化，每每啼哭时，便会有人因此丧命。”

“半年来，已有数百位孩童失踪，作案手法和江城鬼新郎很像，我们怀疑背后主谋是同一人，门内便派我来打听情况。”方未生道。

赵丹青没明白过来，“这跟飞花令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有人想借飞花令掩盖真相。姜云衡摇摇头，她看向赵丹青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赵丹青鼻侧那颗不起眼的小痣吸引。

姜云衡轻咦了一声：“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