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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盲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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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樱花已经凋谢过两度的夏天,蝉鸣肆意嘈杂。

文华中学——位处于距离春和荣城市大概十多公里的城中村。

爸妈工作都挺忙的,为了给方晴夏赚寒暑假的高额补课费,夫妻两个一天到晚连吃饭的功夫都舍不得留,卷得要死。

当时方晴夏就觉得,如果能有个灵魂互换系统就好了,让她爸妈轮流替他上课考试,南洲市一中算什么?

就是南洲大学还有北京上海的顶级学府都不在话下哎!

也许是叛逆期,也许是春花刚刚凋谢,让她一个多喜欢粉嫩生活的女孩儿突然觉得。

学校生活真的枯燥乏味,像老奶奶的裹脚布,又长又臭。从头裹到尾,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她每天回到宿舍,脱掉鞋子,一股在里头闷得发酵似的气味常常让她怀疑人生,脱掉裹脚布,脱掉袜子。

白天吃不少苦裹进去的知识,也一起跟脚汗,被落在了土不拉几甚至用得有些褪色的洗脚盆里。

真是越活越有盼头了,当然不是盼着生,倒是有几分盼着死的心思。

一本本难度堪比偷渡似送入学校的言情小说,成为了她打发时间,顺便建立自我世界安抚情绪的精神寄托。

好像是隔壁的隔壁宿舍同学的姐姐,刚上了大学,代替家长来看妹妹,妹妹掏了点钱收买了姐姐,赢得了多次偷渡小说的机会。

文华中学说实话,老掉牙的学校,又穷又土又装,学生管理这一块不得劲,疑似是校长攀比其他学校失败后发泄的典型案例。

别说是谈恋爱了,就是看本《红楼梦》都能当传播言情□□小说处理。

正儿八经的言情小说封面花花绿绿,引人瞩目,所以要想借来偷看,包封面、买通中介、攒钱继续偷渡手电筒,甚至还有和舍友打好关系,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弄得这种事做起来还怪有成就感,原本油得人能当场吐出来几口炒菜的情节,都变得生动刺激。

方晴夏对美好爱情的幻想只会更甚。

城中村的破烂初中突然天降了一位转校生。

听说是刚转户口过来要读南洲市的一中。

一中名声太响,响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北上广都有家长日日夜夜想办法拨算盘把孩子送进来。

但是转户口不容易,过渡期长就算了,还得不少人脉,为了暂压风声,就只好做降级处理。

所以,人家高富帅就只能在文华屈尊降贵一段时间了。

高富帅的确是高富帅,但大伙儿也是吃了被困在初中,看不到校门外更大更绚烂的世界的亏。

那家伙牛逼哄哄得很,几乎每天都有男男女女在学校讨论他,他的事迹简直是以单细胞繁殖的速度在文华中学泛滥。

对很多人来说,可谓是耳濡目染。

方晴夏在多方面条件的撮合下,当然就成功暗恋了这个人。

不过竞争力还有风险还是太大了些,尤其她的班主任还是个母老虎!

和她一个宿舍也是同班的邹浅就巧了,她跟那个转校生居然住在同一块区域,只要是放假,住在那儿的学生都会必经一条路。

当时方晴夏害羞得很,听邹浅提了这事后,她蠢蠢欲动,然后就让邹浅帮忙去联系人家了。

因为这事,她跟邹浅走得特别近,一起同班的关悦甚至都被冷落了一段时间。

导致关悦到现在对邹浅的印象都很差。

方晴夏那时候长得很白嫩,不像大多数青春期未成熟的少男少女,身上还有青涩到像梨皮般粗粝、抑或是微微暗黄的色彩。

她其实有点早熟,个子在当时大多数人未发育完全的群体里,算高的。

在邹浅的协助下,她和那个转校生算是勉强认识了,人家看她蛮可爱,倒是愿意分心理一理她。

后来好像是初三突然杀出来一个学姐,里面七拐八拐的。

方晴夏不负众望,被扣上了屎盆子。

突然冒出来的八卦传得凶。

方晴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那个学姐的推波助澜下,成功变成了有人口中“不要脸的第三者”。

现在的小孩儿没几个不“早熟”。

邹浅也不知道事情会突然这样,打听了才知道,那学姐才是后来者,但是人家和转校生同班,近水楼台先得月,暧昧期发生得早。

方晴夏其实才堪堪走到人家大门外来着。

谁是不要脸的第三者,根本说不清,而且那个学姐后来也什么关系都没承认。

毕竟文华中学那么变态。

而且那个年纪的小孩也不懂爱情,不过都是追求刺激和风光而已。

流言止于智者。

方晴夏一直害怕的母老虎班主任在经过初三区听说这事后,也没管找方晴夏理论,直接把那些乱说话的学生抓出来记了处分。

之后就没人再提这事了,流言也没传到初二区,要不然被严露露那种人知道,整个春和容城就都知道了。

她爸妈那么辛苦,还特别要面子,要是真的散开了,后果不堪设想。

到现在,方晴夏都一直很感谢那位女班主任。

但不是所有老师都很好。

升了初三,学姐和转校生都毕业了,没人会记得那些陈年旧事,但却在无形中加重了初三部分老师的刻板印象。

这些传到了初三班主任的耳朵里。

她是一个封建的中年女人,寻日看着平易近人,但最喜欢玩阴招。因为封建,对女孩子的偏见也特别重。

暗恋无疾而终就算了。

方晴夏还因为这些莫须有的屁事被班主任针对了好久。

她上英语课看她不顺眼,就一次次在所有人面前把她调到后面,之后也不装了,干脆直接趁她去吃饭,把她的桌子搬到了班级最后靠门的地方。

她回来写午练,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桌子还被人嘲笑了一通,有人插科打诨对她喊“别找了,你在最后面”的时候,她其实真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班主任就是在提醒她,你天天不学好,只配被这样对待。

因为坐在最后,本就不擅长的数学的她,成绩一落千丈。

为了不被班主任为难,在写不擅长的英语默写时,只能靠着偷偷摸摸做小抄去博得一时的好分数。

她明明看到了她前座的男生,把英语书光明正大地摊在桌洞里面。

可那位自称正义的老师偏偏只将她的小抄抽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刺痛她稚嫩的自尊心。

她顶嘴,说不止自己一个作弊。

老师不会听,只会怒气冲冲地将她拉到教室隐蔽的角落,库库扇了五个巴掌,声音震耳欲聋。

伴随耳鸣而来的是这些好似凌迟血肉的话。

“同学们都过来看看!就是这种学生,最爱作弊,还喜欢顶嘴,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现在学校就敢这么猖狂,以后出了社会还了得!”

“默写多少分都没用,跟我去办公室罚抄十遍,下节数学课别上了!反正你这种学生,中考能考多少?!我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弄虚作假的人!”

她其实知道自己做错了,但顶嘴的原因并非不认罪。

只是痛恨不公平而已。

幽怨声,不服声都在前座男生小心翼翼又望向她时鄙夷、嬉笑、侥幸的目光中,慢慢窝囊到萎缩,最后干脆偃旗息鼓。

实践出游,老师会故意安排她跟男生做同桌,成为被她这位封建女魔头牢牢控制的牢笼里的异兽。

她估计就像试探看看,她是不是传说中那种不要脸的坏学生。

总之后来众说纷纭,勾引的话都能从一个自诩师德高尚的老师嘴里喷出来。

“你们不要像某些人一样,一天天正事不干一件,就喜欢出去招惹是非,惹一身腥,丢老师的脸,听到了没有?!”

“尤其是女孩子!”

而且,原来学生也是可以这么没有尊严的。

她第一次直面这种恶劣的人性,因为从小到大爸妈还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住宿生活封闭,她为了维护父母的面子,什么都不能说,班主任拿捏了她,故而为所欲为。

到最后就是常常回到家,深夜听着勾引脆弱的歌,进行自我疗愈。

其实方晴夏有时候也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女生为难女生时,往往效果都这么刻骨铭心,可能是破窗效应吧。

到现在,她爸妈都不知道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造就了如今敏感心性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可恶劣的影响力未曾消散。

她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心想做个傻子也不错吧。

再后来,她考上一中,父母真是高兴得像个傻子,到处跟亲戚炫耀,还以为是这么多年苦心修炼的育儿经发挥了作用。

她自己最清楚,她有点赌气,想要证明自己,她不是被人瞧不起的人。

曾经遗憾收场的暗恋生活也成了鞭策她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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