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怕是请不来了……”景玄喃喃道。
“为何?”
“回老夫人,那小娘子……死了。”
“诶呦,造孽哇!”裴老夫人捶胸顿足,只能被掺扶着进屋歇息。
此时,侯爷醒了。
裴青禾坐起身来,摘下额上的软巾,不由撇向窗前敞开的纱帘,还有那梨花案旁未用去的浅绿香末……
熟悉的香味连同喉间的腥甜一齐咽了下去。
“侯爷,您可算是醒了!”景玄跪于床下,一手按膝,“您一提知柚姑娘就犯了病,可把老夫人急坏了!”
“刚才有何人来过?”
“霂花阁的人来了。”景玄答道。
裴青禾起身,靠近木案,指尖捻上一点香末,“这香粉……是何人制得?”
“估计是霂花阁的副辞,沈语棠沈姑娘吧。”景玄猜测,“自这霂花阁阁主封手宣布不再亲自制香后,这天下的香术怕是要属沈姑娘第一了,之前裴老夫人还特地要请她来呢!”
没了话音,过了一阵,裴青禾开口,“你去寻寻知柚姑娘的玉体,择一处好地,细细安葬了罢。”
手攥软巾,指节翻白,暗暗不语。
“刚才还好好的,怎地一转眼脸色又白了?”景玄踏出雕花屋门后呢喃道,“看来明日还得请沈姑娘来一趟……”
回到霂花阁的洛知柚喝了莹儿做的佳酿,又收了香炉,正清洗香包,“莹儿,这霂花阁阁主究竟住在哪儿啊?怎么都没见过?”
“阁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夏知春笑着俯下身,“只有霂花阁的主辞、副辞还有执辞才配作阁主的亲传弟子呀!”
“是你们阁主喊我来的,现在又晾着人不见,是什么意思?”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个你呀?”她故作诧异,“阁主看在裴侯爷的面子上,发善心招进来的阿猫阿狗,就识相点跟着初级闻香师学识香吧!”
“好你个夏知春,我忍你很久了!你不仅名字颠三倒四,说话语无伦次,脑子更是一点没有!”洛知柚裙摆一甩,撂下捣衣砧,挺起腰来骂道:“今儿个调香差点把侯爷熏死,我劝你干脆改名叫春知夏,先好好补补脑子吧!”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洛知柚越说越亢奋,“信不信姑奶奶就当个主辞给你看看!”
莹儿见这阵仗不对,当即捡起捣衣砧和地下湿漉漉的香包,“夏执辞你别见怪,知柚只是喝大了说了实话……”,然后连骗带哄地将洛知柚推进了屋。
“知柚,你真喝大了啊?”
“怎么会啊?那点酒还不够我塞牙呢!”
“那你怎么对夏执辞说那样的话……她可是出了名的泼辣……”
“那正好,今天我就当帮你们出出怨气咯!”洛知柚笑说,两个酒窝粉嫩嫩的。“我不但没喝醉,连要当霂花阁主辞的事儿都是真的。”
“不当上主辞,阁主教我恐怕难以服众。”她继续说道,“像夏知春那样不服的人,暗地才里多的是呢!”
莹儿张开嘴但想不出说什么,只是盯着她看。
“我了解过啦,如今主阁封手,主辞空缺,副辞沈语棠和执辞夏知春的学徒名额更是少的可怜,整个霂花阁上下仅靠着几个闻香师傅授艺。”洛知柚一脸认真,“这样一来,如何才能将闻香师一职传承下去?”
“既然主阁现在有意收我为徒,那我便试试。若我当上主辞,定要将学堂开到天下各地,到时候人人都能来学!”洛知柚道,“莹儿,如果我没猜错,你来霂花阁最初也是为了学制香的吧?”
“是……不过知柚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悄悄记我抓香的处方了呀!”知柚粗着嗓音逗她,“你需要的话,下次我多写一份就是啦。”
“知柚,太好了,你真的没醉!”
“不过话说回来,阁主究竟为什么封手啊?”
“这我不知道,但霂花阁这些年确实落败了不少……”莹儿失落地垂看地面,“不过……阁主她确实是个好人!”
“这样啊……”洛知柚挠挠下颌,“好人不好见呐!”
转眼,愁容就又上了眉梢,莹儿道,“只是夏执辞那里……”
“放心吧,制香我还是比得过夏知春的!还轮不着她给我穿小鞋。”
“那我当你第一个学徒!”
“错啦,是第一个朋友,”洛知柚纠正道,“是我霂花阁的第一个朋友!”
“裴府静安侯来了!”
外面传来嬉戏吵闹声。
“快去瞧瞧!”芍药紧绕的花窗下,挨着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裴侯爷还是拗不过老夫人,乖乖来看病啦!”
“知柚,不然我们也去看看?”莹儿暗暗试探,
“要是能把裴侯爷的头疾治好,想必对做主辞有很大帮助吧!”
“我们走吧!”洛知柚放下空罐子就要往出走。
来到客堂,比裴侯爷先见到的,是一抹不施粉黛的纤细身影。
素白罗衣,衣袂轻垂,梨涡轻浅,立于廊下。
“知柚,这就是霂花阁副辞——沈语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