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几句,别惹大当家的不痛快!”
“嘿,两位大哥!”离着四五步路,苏嘉屿半躬身向二位作揖,“大当家的体谅二位,恰叫小弟来替二位站岗。”
“还是大当家的好!”一人拉着另一人就要走。那人没被拽动,脸皱成一块,“你小子我咋瞅着没见过呢?”
“大哥,小弟是刚来的,特地为大哥分忧!您就安心吃酒去吧!”
“好……嚎奥啊……”
两人趴菜一般软倒在地,苏嘉屿搓搓手,冲黑暗处挥去。
隔着一掌距离把洛知柚和沈语棠挨个推进屋子,苏嘉屿嘴里叨叨:“恩人,仙女姐姐你俩快进去,不然万一被山匪小子看见了不好。”
“侯爷在后山处等着,我在门外候着。”
屋里是莹莹的烛光,红艳艳的喜字贴在泛黑一点的半个“吉”上,墙上红盖头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却听不到半分哭声。
“姑娘?我们是来救你走的。”洛知柚牵起榻上之人的手,糙裂的触感一时不知何处躲藏。盖头下,“别试探我了,我真的不走……”
“不是……不是来试探你的,我们是来救你走的。”洛知柚掀开小娘子的盖头,“我们不是山寨的人。”
屋内的窗户落了,沈语棠才走到榻边,“时候不早了,小娘子你先随我们走,总好过留下当山寨夫人的好。”
小娘子于是下地穿鞋,没再多问一句。三人依偎着跑到后山。
夜晚斑驳的树影骇人,三个姑娘谁也没出一点声响。一颗歪脖子树下,裴青禾按约定在树下候着。“侯……青禾?”洛知柚犹豫再三依旧不自在地开了口,“人救出来了,我们去哪儿?”
虽说几人救了这位小娘子,但身份仍不可泄了。
“随我来。”裴青禾趁黑掩出来一条小路,几人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快走。一口枯井在月光下衬着光亮,湿泥干涸后固成看不清轮廓的扁圆。裴青禾道:“井壁有隐梯,你们当心踩空。”
说完他翻身先行探路。几个姑娘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她们解了小娘子身上多余的首饰衣衫,通通扔进井底,纷纷跟着翻下去。
井底的泥印更深了些,侧壁竟然通着一条暗道。
“这暗道通向山角南边。”裴青禾从袖中顺出几颗用帕子包好的果子,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姑娘一直走,便能到有人烟的去处。”
“多谢公子!”她俯身深鞠一躬,然后冲着洛知柚和沈语棠跪在地上,红嫁衣的裙摆陷入泥泞。“多谢两位姑娘,我……我……”
不等她说完,洛知柚和沈语棠忙将她搀起,“这是做甚?不过是路见有难的举手之劳。”
小娘子一听这话更是哭的厉害,“呜……我这是碰到好人了……只可惜我那姐姐没遇上这样的福气……”
哽咽地不能说话,沈语棠轻抚她的后背,“不急,慢慢说。”
“我姐姐半月前被姓云的那个腌臜货掳了来,被……被他们杀了泄愤……咳咳……咳……”胭脂红的唇角亮了一抹新红,红妆染了胧色,与光同寂。
“你姐姐半月前才……这个褚云珏当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不是我亲姐姐,她是七年前逃难逃到我们村的。”小娘子越说越哽咽,“她为人亲和,手也勤快,还会和香粉给我们大伙儿治病。这十里八乡的闺女多半都和她混了一点学,谁知道……”
“谁知道最后竟然落得……”
洛知柚听地动容,几次攥紧拳头。沈语棠往暗道深处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偶然间瞥到前方的黑影似有轮廓,她推推洛知柚的手臂,“你瞧那儿……”
几人朝那方向看去,谁知竟真隐隐约约瞧出个箱子轮廓,“我去看看。”裴青禾走进,在箱子角处俯身查看。“吱——”箱子打开了,裴青禾捧出一把草。
“这可是蕨草?”
“我只在书上见过此草,论说模样确实……”
“就是蕨草。”洛知柚语气中含着笃定,“这和我幼时随爹爹见过的一样。”
几人谁也没说话,风里溢着一丝诡异。
将小娘子安顿好后,三人上了井。
“侯爷怎知此处有一口步有暗道的井?”洛知柚刚忍着没问,人影在树影里被拉长。
“这井是我随父亲打仗时建的,用来储备军粮的。”裴青禾望向远处,极淡的落寞从眼底淌到无奈的唇边,“才几年,镇压了反贼,又来了山匪。”
蒙岭京乱,是裴家尽忠心的一战。这一战,打响了裴青禾静安侯的名号。过了蒙岭山,就直逼京城。当年燕怀王权势滔天,在皇帝眼皮底下起兵造反。裴青禾随父亲将叛军逼进蒙岭山内,箭火直发,以寡敌众,一战惊世。
那夜的血雨腥风世间无人知晓,事后也无人再提。只是那晚过后,小侯爷裴青禾的大名响彻京城。
“咳咳咳……”
洛知柚忙搭手安抚,“夜晚凉,侯爷你别说话了,当心受了风寒。”
“如此一说,还要多亏了裴将军建的暗道。”沈语棠道。很难想象,若是没有这口井,不说小娘子无处安置,几人也怕是难以逃脱。
只要山匪不知道这口井的存在,几人总能找机会出去。
“你早知道有这井,所以才敢冒然上山?”洛知柚感到一阵后怕,这般缜密的心思……裴青禾会做无把握的事情吗?
他看懂了自己白羽箭的线索,又自愿被绑上山,靠的从来不是对自身能急中生智的把握,而是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备好了退路。
“你怎么一开始不说?”
“用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