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圣城,城南。
“大人,已经查明他们将会在凌晨转移水晶,交接地点在佩达纳夫港西岸,接下来的指示是……”
与皇宫的灯火通明不同,下方港口一片死寂,巡夜人偶尔经过,灯光微弱,照不亮整个码头。
“等他们交接。”
“是。”士官模样的男人告退。
黑色潮水冲刷着河岸,卷起灰白色的浪花,最后化为一场绝望的泡沫。
山崖无声,寒凉的夜风吹起少年的发丝,他站在树荫下,月光被树叶挡住,明明没有一寸落在他脸上,他的双眼却被点亮,泛着金光。
“……路卡斯大人今夜的心情好像不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刚刚才从皇宫的方向回来……”
“嘘……那位大人听得到!赶紧闭嘴!”
唯一的议论随风远离,路卡斯勾起嘴角,目光一直锁定在漆黑的远方。
“看你这样子,又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吧?”
忽然,斜后方传来一道调侃,路卡斯完全无视,只是在那人扔来一柄风刃时,迅速将攻击数倍还了回去。
嚓——
折返的风刃穿透数棵树干,砸进黑夜或树上碎成细点,奥利文躲避及时,却还是被波及,削掉了一把头发。
“果然,你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弟弟。”男人整理好乱掉的头发,站在了几米开外,“心这么狠,你真的是人吗?”
“无聊的话,找棵树吊死吧。”路卡斯笑意盈盈地转过身,“还是说,你又想跟我打一架了?”
“哦,原来是我打扰到你了。”一切了然的奥利文摊开双手,“真不知道被你盯上的是哪个可怜的家伙。”
路卡斯一笑:“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还有闲心在这里乱晃?”
“该怎么回答呢……我不是正在调查是谁违规改造了我们的水晶吗?倒是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可不希望拷问一些缺胳膊断腿的家伙。”
奥利文微微眯眼,眼瞳黄绿如宝石,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路卡斯沉默不语,权当并没有听到他在说话。恰在这时,通报传来:
“……大人!他们已经抵达码头,似乎正准备搬运货物,我们——”
“我来控制他们,你们负责漏网之鱼。”
话落,路卡斯纵身一跃,转瞬消失在化不开的夜色中。
码头依旧沉寂,周遭漆黑一片,除了河浪的哗啦声,再听不到一点动静。潜藏在暗处的人确定时机,如老鼠般穿行在狭窄的仓库间,抵达约定地点。
“……我们被发现了,快把剩下的水晶销毁,走水路离开帝国……”
“是吗?”
突然,半空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众人一惊,正寻找声音来源之时,其中一人毫无预兆地倒地,有人试图拉他,可这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动不了分毫。
“别急,接下来就是你。”
又一声,他们猛地转身,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银发的魔法师。
“糟,是维塔兰德……”
“呃啊——!”
荧绿色利刃被压缩再压缩,仅仅眨眼,千百根犹如雨丝的针袭来,刺中正欲逃跑的几人,他们连魔法都没来得及放出,纷纷倒伏在地。
紧急关头,放哨的魔法师掏出魔杖,对准了站立的少年:“火炎术!”
“哼。”路卡斯冷笑一声,抬手挥出一道光球,火魔法触及光球,登时炸裂喷涌,火花在夜色中爆亮,如一团转瞬即逝的烟花。
“该死……!”魔法师正要继续攻击,不料身后亲随包围而上,立刻将他按倒在地。
“没意思。”
路卡斯兴致缺缺,见到手下渐渐围拢,其中还不乏奥利文的人,往后一看,果然,奥利文也在这时姗姗走来。
“行动这么快,我都成多余的了,不过……这次没有把血溅得到处都是,你进步了嘛。”
“一些小喽啰而已。你应该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才会让这些人倒卖留影水晶。”
“水晶那么多,我又不是光之魔法师,盯不了每一块,况且,我要打理的产业也不比你少啊。”
奥利文叹口气,仿佛真的累着了一样,“追溯源头,这些改造后的留影水晶大多流入了黑市,既然是留影水晶,非要走一趟黑市买回来,无非是为了偷拍……怎么,是有人偷拍到你头上了?”
“我要听的不是废话。”路卡斯冷漠开口,“拦截所有违规流通的水晶,如果你找不到它们的动向,我会亲自动手。”
“嗯——那还是算了。”奥利文假笑,“你会把我的水晶工厂弄得乌烟瘴气的。”
-
浓浓的夜色似乎淡了几分。
赶在第一缕晨曦照亮整个码头前,所有打斗痕迹都被清理殆尽。河面波光粼粼,码头上,那些长期被绳索摩擦而出的亮痕也在朝阳中闪闪发光。
路卡斯挑挑拣拣奥利文亲信送来的资料,拿了几份有用的,径直折返魔域。
清晨的阿卡迪亚朦朦胧胧,零星商贩在小巷中吆喝,他瞥了几眼,让管事准备了些吃食,直接送到学院。
时间还早,但又没早到时候。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离开了,二楼书房开出一道小缝,发现什么后,“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路卡斯佯装没看见那只精灵,环顾这间安静的屋子,视线落在右边那幅睡莲的油画上。
深蓝靛紫,雾蒙蒙的恬静,这是他唯一挂在外面的装饰,与其他画相比,也是这幅最像他本人。
路卡斯摸着扶手,像是感受不可能存在的余温那样,一下一下,顺着阶梯往上,停在右边那扇门前。
按照往常惯例,如果是去商量事项,最快下午会折返,倘若是去工坊做实验,那便只有晚上才能回来。
当然,他更倾向于前者。
路卡斯无声无息地盯着这扇门,盯得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这才幽幽回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