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心底最深处一直有艾伦不接受他的不安。

他太清楚艾伦对血缘亲人的重视了，欧文是长兄，玛利亚是死去的妹妹，这两个人在艾伦心里的位置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比，因为知道自己比不过。

但不安这种东西不讲道理，翻涌起来的时候压都压不住。

他最近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念头：国王一直想让艾伦回王廷，最近国王快要成婚了，对象就是瓦莱里安家的薇薇安，结了婚很快就会有了孩子，艾伦在这世上的血缘亲人就会多一个，不，会随着时间过去多好几个。

到那时候，洛兰拿什么去跟欧文比重要性？他还能留住艾伦在这里吗？

所以洛兰忍不住想，假如这世上有能让男人生孩子的魔法就好了。

艾伦愿意的话，他们就能也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艾伦要是不愿意，洛兰也可以自己去生——只是他更想承担保护者和照顾者的角色罢了。

但既然魔法不行……

莱斯特见他不回答，从刚才那个问题里已经回过味来了，脸上的嘲笑完全不掩饰：

“呵，你个男人生不出孩子，这下傻眼了吧。”

他想到艾什哥没有后代的问题，到底还是给出了个正经建议：“去收养一个呗，孤儿还不好找吗？镇上教堂门口隔段时间就有扔孩子的。”

洛兰摇摇头：“不行。”他沉默了一会儿：“……啧，还是得找个母亲吗。”

莱斯特一开始没明白，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等他琢磨过味儿来，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啊？你想让艾什哥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洛兰冷漠地说：“不行吗。”

莱斯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洛兰当然也在意，但他是真的可以接受艾伦跟别人生孩子——只要艾伦愿意跟他一起养。

至于他自己去跟别人生孩子，他倒没想过，因为觉得只是流着自己血的孩子没有用，他要的是艾伦的孩子。

莱斯特喃喃地说：“你真是疯了……有胆子你就去跟艾什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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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真的去说了。

那天晚上晚餐后，他们在花园里消食，夏季傍晚凉爽的风吹去燥热，洛兰坐在艾伦旁边，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暗红褪下去，开口问：

“你想要孩子吗？”

艾伦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孩子。”洛兰说，他微微低下头，没有看艾伦：“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

艾伦不知道洛兰脑子里打着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但他从洛兰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东西——他很不安，像是在等一个审判一样重要的答案。

艾伦想了想，认真说：“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后代了。这是我甘愿承受的代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还有长兄，传承的义务可以拜托他来承担。”

这话让洛兰心里稍微一沉又一提——沉的是艾伦果然还是很看重欧文，他有了孩子之后肯定会更加夺走艾伦的注意。

但紧接着那点沉又浮起来了：艾伦为了跟他在一起，情愿没有后代，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洛兰心里的不安被这个答案安慰了大半，他伸手把艾伦揽过来，埋在他的肩窝里，轻轻亲吻他的侧颈，声音放得很低：“今晚……也可以吗？”

艾伦微微僵了一下。

莉亚嬷嬷白天教他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能说出口——洛兰刚被安慰过，气氛又到了这里，他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他有些艰难地说：“……嗯。”

夏日的晚间，刚被晚风吹走的燥热又回来了。

艾伦：莉亚嬷嬷的话很有用……是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