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刻薄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你个贱人!”
“你赔得起吗?”
“你怎么不去死!”
不多时,阿福又快步跑回来,朝蔺灵芝摆了摆手:“放心,不是冲咱们来的,是两个姑娘在门口吵起来了。也不知道咱们医馆是怎么了,吵架都专挑这儿。”
话刚出口他就拍了下脑门,赶紧圆回来:“哈哈,是凑巧,跟风水没关系。一个姑娘排队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旁人的脚,对方不依不饶,骂得特别难听。被骂那小姑娘看着可怜,缩在她妈妈怀里哭。要我说,哭有啥用,该还嘴就还嘴!好在她妈妈厉害,正跟那人对着吵呢。”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那位母亲的声音:“我女儿踩到你,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别得理不饶人。况且,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撞过来的,她被你撞地站不稳才踩到你的。要说错,你也有份!”
原本有序的队伍彻底乱成一锅粥,有人上前劝架,也有不少人站在一旁看热闹,窄窄的巷口一下子堵得水泄不通。
两边僵持不下,蔺灵芝起身打算出去劝一劝,脚刚往门口迈,外头忽然有人喊:“警察来了!”
紧跟着,一道又惊又喜的女声响起:“萧哥哥,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是一片惊呼。
“哎呀,小姑娘晕倒了!”
“蔺小神医,快来救人!”
变故全在一瞬间。
蔺灵芝还没踏出大门,萧珏已经一阵风似地冲进来,脸色惨白:“蔺医生,快,帮忙看看甜甜!”
他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
事情来得太突然,蔺灵芝来不及细想,立刻应声:“抱进诊室,我看看。”
萧珏小心翼翼把小姑娘放到诊疗床上。
蔺灵芝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样慌乱,明明只是几步路,额头上已经挂满豆大的汗珠,落在甜甜身上的眼神格外复杂,藏着欣喜、担忧,还有化不开的疑惑。
蔺灵芝正要上前诊查,一个妇人猛地冲进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眼泪糊了满脸,苦苦哀求:“蔺小神医,求你救救我女儿!”
蔺灵芝轻轻挣开她的手,搭上女孩的腕脉,片刻之后,取出银针,稳稳扎下。
没过一会儿,床上的小姑娘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茫然望着白白的屋顶,几秒之后,眼珠才缓缓转动。
妇人一下子扑到床边,攥住女儿的手:“甜甜,有没有哪里难受?”
“妈……”甜甜声音软软糯糯,转头看向母亲,视线扫到站在一旁的萧珏时,瞳孔猛地一缩,她猛地坐起身,身子蜷成一团,拼命往后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姑娘本就瘦小,脸上没什么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楚楚可怜。可她看向萧珏的眼神,满是惊惧。萧珏心口像被堵住一样,弯腰轻声开口:“甜甜,你大半年为什么躲着我?不愿意见我?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穿着病号服,是生病了吗?”
他往前靠近一点,甜甜就抖得更厉害。
妇人见状心疼坏了,一把将女儿护在怀里,厉声开口:“警察同志!你没看见她被你吓成这样?别再靠近了!”
“阿姨,我……”萧珏抬起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喉结狠狠滚动几下,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蔺灵芝见这情形,打算先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妇人看见她要走,连忙站起身喊住她:“蔺小神医!”
蔺灵芝停下脚步,回头等着她继续说。
眼下别的事情她全都顾不上,女儿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妇人上前一步,含泪恳求:“求你救救我女儿,花多少钱都愿意,一定要救救她……我今天带她过来,就是专门为了她的病。再拖下去,医院的大夫说,怕是要出大事,她还这么年轻,我不能失去她。”
蔺灵芝开口问道:“她是什么病症?”
就在这时,诊床上的甜甜突然尖叫一声,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拽着她妈妈就要往外冲:“妈,我不治,我要回家!”
妇人死死攥住她的胳膊,不肯放她走,哭得肝肠寸断:“甜甜,算妈求你了,别再跑了,好好治病好不好?再拖下去,你会没命的!”
萧珏这下总算听明白一件事情:甜甜生了重病,可她不肯接受治疗。
性命攸关,他实在想不通甜甜为什么这么抗拒。他下意识上前帮忙,想拦住她:“甜甜,不要任性,生病了就要治,听阿姨的话。”
萧珏怕她挣扎伤到自己,伸手把人半圈住的瞬间,甜甜浑身一僵,那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那他英俊的脸,紧接着疯狂挣扎起来:“我不要治!我不要治!我要回家!”
“甜甜,求求你了……”妇人哭得浑身发抖。自从查出病,从前那个软糯听话的小姑娘就变了。她不肯就医,偷偷跑到外地躲起来,疼到熬不住,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一味逃避,病情越拖越重。妇人只觉得心力交瘁,心里一阵阵发苦,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折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女儿……”接连半年的煎熬压垮了她,心口骤然闷痛,呼吸急促,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蔺灵芝失声叫:“小田!”
正在挣扎的甜甜看见母亲倒下,吓得浑身僵住,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萧珏也慌了,连忙放轻力道环住甜甜,柔声安抚:“别怕甜甜,蔺医生在这儿,阿姨不会有事的,我也在。”
他一下下轻拍着女孩发抖的后背,心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