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灵意红着眼眶道，“我宁愿死，也不要成为神族的养分。”

灵言道：“动手罢。师兄。”

灵梧艰难地摇头。

“不杀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灵云咳出一口血，“灵梧，我不信没有反抗之法。难道我们就只能受神族控制么？”

大宗主的威压不断逼近，所有人都看着灵梧。

灵梧颤抖着拿起长弓，师父、灵云、灵言、灵意……他们死在他的箭下，他的修为一步步逼近万年。

还差一线就能成神。

金色的灵光破除结界，大宗主走入讲经堂，负手而立。

除了灵梧，花坞宗的人都死了，没有人会知道成神的秘密。

大宗主微笑道：“灵梧，正音宗可以助你成神，只要你对今日之事三缄其口。”

灵梧的回答是三支长箭，三箭齐发，被大宗主轻易击落。大宗主摇了摇头，笑叹：“可惜了。你是最有可能成神的修士。却是个死脑筋。”

灵梧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修为相差太远，大宗主的威压对他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这便是神与人巨大的差异。

大宗主吩咐弟子：“这山下的人都不能留。”

灵气在大宗主的威压下散尽，无法召唤长弓，灵梧握起灵云的剑，反手挽出剑花，拦在正音宗弟子前。

“自不量力。你以为我手下只有这些人么？”

数十修士围上前来，齐齐挥出灵气，灵梧孤身一人抵抗众修士，很快落了下风。

不能退，山下是无辜的百姓。

他勉力击退一众修士，大宗主观赏片刻，手中凝起灵光：“能撑这样久，也算没浪费你师父的命。”

那道灵光即将刺向灵梧，忽然变了方向，梁渡云撞开大宗主，被威压灼伤飞落阶下。

“梁姑娘！”灵梧接住她。

梁渡云抓起他的剑，狠狠刺入心口。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她的唇边溢出：“杀了他。”

血染红灵梧的白袍，他听见她微弱的声音：“他们在屠村，只有我活了下来。”

梁渡云紧握着他的手，将剑一寸寸刺入心口。

金光在刹那间爆发，大宗主骇然色变，匆忙逃向山门，金箭穿石而过，带着巨大的威压拦在大宗主身前，将他和他的弟子碾为尘埃。

灵梧轻轻垂下长弓，默然看着满地鲜血。

一种可怕的感觉席卷了他的神识，是神的窥视。

小狼从山下走过，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欢快的无虑的。

她在和巳音斗嘴：“不给你！这是我买给师姐的。”

巳音央求道：“可我没吃过花香味的饴糖……给我尝尝嘛。”

“那我只能给你一个。”小狼高高兴兴道，“剩下的要给师姐，还有灵梧他们吃。”

不要回来。不能回来。

灵梧头痛欲裂，庞杂的灵气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见停下脚步的小狼，她的神情从惊愕、茫然变为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些人是怎么了？”巳音愕然道，“他们身上的灵气……”

祂犹豫地看着小狼，祂能感受到，尸身上的灵气来自灵梧。

“是你……杀了他们？”小狼抬头看向灵梧。

灵梧垂眸：“是我。”

师父、师弟、师妹和梁姑娘的尸身就在长阶上，带着独属于他的灵气。

他杀了所有人，无可辩驳。

“为什么？”

“为什么？”灵梧微微一顿，神的目光依旧窥视他的神识。

他举起手，微笑道：“没有不想成神的修士。”

“你为了成神……杀了他们？”小狼咬牙。

巳音紧紧抱住她：“小狼！也许是误会，灵梧不会是这种人。”

“原来这就是成神的感觉。”灵梧轻笑，指尖灵光变为妖异的红色，“难怪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小狼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灵梧挥出灵光，小狼身形踉跄，翻滚着落下长阶。

巳音惊道：“快走，小狼，他已经堕入邪道，变成妖神了。”

“我一定要杀了你！”小狼冲上来，再一次被灵光击倒，又挣扎着冲上前，“灵梧，我要杀了你。”

这样最好，让小狼恨他入骨，神族乐见他们自相残杀，便不会再对小狼动手。

灵梧垂下目光，神情似悲似喜：“在杀了我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小狼。”

那些依靠人命修炼的修士被他杀尽，他下令分地而治，尽力减少灵源带来的污染。

跟随他的妖族越来越多，灵梧分身乏术，便让修为最高的苍龙与玄凤看守领地内的妖族，防止妖族感染更多的人族。

巳音来山上看他，呆呆笨笨的蛇妖，这次却异常敏锐。

“我能看出来，你在躲小狼，不想让她知道你正在做的事。”巳音吃着灵梧买的花香味饴糖，高高兴兴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灵梧摇头，他被神族和修士联手追杀，自身难保，不能再连累巳音。

“巳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神族依旧控制着三族，而小狼被迫卷入其中。”灵梧温和道，“帮我告诉她，神人妖鬼，没有什么不同，好么？”

那是他能做出的最直白的提醒。

年复一年，他终于找到弑神之法，即将成功之际，却被与神使勾结的苍龙玄凤设计夺去全部修为。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回到花坞宗，所有的牵挂都在这里，他希望在这里死去。

有人走入讲经堂，他以为是追杀他的修士，睁开眼，却是意想不到的人：“小狼。”

小狼提着剑，冷漠地看着他。

灵梧见她胡乱系着衣带，下意识抬起手，道：“这样大的姑娘，要好好……”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我命不久矣，你若想动手，这是最后的机会。”

灵光刺入他的心口，他准备好了迎接最后一刻，却没想到小狼会使用起死回生的灵技，帮他恢复修为。

他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他绝不允许小狼伤害自己。

“小狼！”

灵梧怒喝：“停下！”

“我欠你的命还了。”灵光熄灭，小狼的面色变得苍白。

她转身离开讲经堂：“下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灵梧陷入漫长的沉睡。山中不知岁月，再次醒来，小狼已经变成他认不出的模样。

烛火跃动，他看着并排而坐的杜三良与秦书凡，恍若大梦一场。

“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灵梧轻声道，“是我没能照顾好你，才让你被迫承担这样多的事。最终……你也走上了这条路。”

杜三良说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灵梧看着她坚定地目光，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不再是师门里最顽皮的小师妹，而是世上最强大的妖族。

“我明白了。”他笑叹，拿出一包饴糖，温和地问，“还爱吃么？”

杜三良看着样式古朴的荷包，静了片刻，拿出一颗饴糖。

她注意到秦书凡的目光，啧道：“知道了，我就吃一颗。”

秦书凡点一点头。

“我要你告诉我。”杜三良问，“怎样才能杀了神族？”

灵梧道：“只要集三族……”

金色灵光闪过，地面剧烈震动，巨大的缝隙出现在三人之间，化作一阵黑雾，吞噬了秦书凡的身影。

杜三良毫不犹豫地冲入黑雾，灵梧同时化出长弓，脚下的缝隙忽然迅速膨胀，他感到一阵失重的晕眩，耳边人声沸腾，夹杂着各种奇怪的响声。

他睁开眼，已然置身于一个奇怪的世界，来往的人穿着和小狼一样的衣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一位戴着红色袖标的中年妇人注意到他，过来问道：“小伙子，你迷路了？”

“有劳婶婶，请问此地可有驿站？”

中年妇人愣了愣：“驿站？你要取快递？”

灵梧努力理解她的话，却不懂什么是快递。

他微微摇头，道：“在下的妹妹与妹……夫，正身陷险境，在下急欲往北城营救。”

中年妇人似懂非懂：“你要找人？那得去找警察。”

“警察？”

“就在前面，看见那个地方没？”中年妇人热心指路，“有困难找警察，你跟他们说，他们会帮你想办法的。”

灵梧走进那座方正的蓝白色屋子，他的穿着外貌引起了注意，一路走过前堂，总有人好奇地看着他。

他猜此地是衙门，里面的捕快穿着同样的衣裳，他走向一位公差模样的姑娘，问道：“这位姑娘，敢问……”

那姑娘闻言转身：“您有什么事？”

灵梧看清她的脸，不由一怔。

陌生的世界里，她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灵梧轻声唤道：“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