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止息，杜三良跳下机车，向身侧的酒吧扬一扬头，示意秦书凡：“跟上，我们到了。”

秦书凡为她推开门，杜三良一面走入酒吧，一面道：“不要多问。”

秦书凡点头。

非营业时间，酒吧里十分安静，大部分服务员还没有上班，只有一位侍者在吧台后清理器皿。

这里是管理部设立的联络点，杜三良的所有通讯设备都留在了赌场，无法通知谢临风支援，只能前往联络点寻找中间人。

侍者向杜三良问好，表示现在仅能提供部分酒水，他的领结上绣着一颗星星，管理部设置的联络符号。

杜三良道：“我要使用管理部的传讯设备。”

“当然。”侍者微笑，“杜司长。”

杜三良定睛看着侍者。

异常的沉默持续几秒，她忽然探手劈向侍者肩头，侍者反手格挡，藏入阴影的脸上笑容诡异。

“你以为你能救他吗？”他微笑着问。

杜三良猝然转身，她听见极轻的机关声，一道白光闪过，带着轻微的火药味。

秦书凡猛地扑来，紧紧抱住她。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酒吧在冲天火焰里化为灰烬。

三点二十七分，晴天，阳光灿烂。

杜三良抬眼看向长桌对面的人，独眼笑道：“穆小姐，喝一杯酒吧，祝我们交易成功。”

杜三良抓起面前的酒瓶，猛地朝独眼砸去。

清脆的玻璃声响，独眼闷哼一声，满头鲜血地倒下。

小弟措手不及，慌忙冲上来救独眼，杜三良一酒瓶一个地砸倒，琥珀色的液体和四处飞溅。

“穆华，你要干什么？”独眼大喊，“你不想做生意了吗？”

“不好意思。”杜三良慢慢擦去指尖的酒液，“见你见了太多次，烦。”

残暴的独眼被打出哭腔：“我今天第一次见你。”

杜三良看向时钟，三点三十五分，她拎起唯一一瓶完好无损的酒，离开独眼的庭院。

三点四十五分，她到达赌场。

四十六分，她走进冯鹰召开成员集会的地下室，一脚踢开紧锁的门。

黄花梨木长桌两旁，为首坐着大当家冯鹰，老二、老三等中层当家分坐两侧，阿财阿旺背着手，带领一群小弟站在他们身后。

越是犯下罪行的人，越是敬奉神明，冯鹰也不例外。地下室供着他恭恭敬敬请来的神像，赌场里的规矩，大小决定都要先问神再做决定。

他们刚烧过香，地下室充斥着浓浓的香灰味。

秦书凡被阿发押在神像前，刀抵着他的心口，他跪着，脸侧带伤，唇角尚有未干的血迹。

“穆华？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冯鹰皱眉，示意老二，“带大嫂走。”

“让我也听听。”杜三良毫不客气地坐在长桌首端，不紧不慢地架起腿。

她看一眼秦书凡的伤，很快收回视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是警方的人，不知道送了多少消息出去。万万不能留。”冯鹰面色阴沉，不愿多说，“穆华，出去，剩下的事只有大当家能处理。”

杜三良打开手里的酒，这是独眼的收藏，烈度极高，打开便能闻见浓郁的酒气。

她好像不会醉，一口一口喝下高浓度的烈酒，一气喝完半瓶，缓缓抬眸。

“现在不是了。”喀地一声轻响，酒瓶撞击桌面，惊醒沉寂的气氛。

冯鹰神情一变，立刻举枪射击，杜三良比他更快，在他扣动扳机前，她的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膀。

她接连打响第二枪，两枪击中冯鹰的左右手臂，彻底剥夺他的行动能力。老二和老三左右包抄，同时拔出腰后的匕首，齐齐向杜三良砍去。

杜三良避过老二的刀尖，扫腿踢翻老三，夺过他的匕首，割断捆住秦书凡的绳子。

“站着别动。”她推开秦书凡，击倒向她扑来的老二。

几声暴喝，阿旺和阿财冲向杜三良，杜三良随手扬起香炉里的灰，二人被灰遮挡视线，连连惨叫着后退。

杜三良锁定二人位置，抓起神龛里的神像，一左一右，砸飞挣扎的阿财和阿旺。

身后忽起疾风，阿发怒吼着冲向杜三良，向她挥起手中的长棍。

长棍离杜三良仅有一线之隔，就在这时，秦书凡飞身跃上长桌，用标准的背后抱摔控制阿发地动作。

阿发仓促后仰，秦书凡顺势按住他的头，猛击他的头面，阿发挣扎片刻，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大门洞开，赌场众人鱼贯而入，将杜三良与秦书凡围在中央。

杜三良抽出阿发手里的长棍，一拳打翻冲上来的冯鹰手下，狠狠把长棍砸到他的头上。

秦书凡站在她身侧，两个手下左右包抄，秦书凡反手肘击，击倒右侧先冲来的人，继续抓着他撞向左侧突袭的人，将二人一同扔出地下室。

秦书凡以防御为主，动作冷静而克制，永远以最低的伤害剥夺对方的行动能力，杜三良却毫无顾忌，抓一个砸一个，还能动就再补一拳，不管死活。

地上很快躺了一片冯鹰的手下，还能发出声音的却不剩几个。

杜三良踢开长桌首座的龙头椅，散漫地坐上去。

“还有谁？”她淡淡地问。

门外站着几个中层头领，闻言自觉扔开手中的武器，对杜三良低下头：“大当家。”

杜三良拿起酒瓶，慢慢喝一口酒：“让找警察下线的人回来，不想死就照做。”

“是。”手下慌忙领命。

“穆华，你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冯鹰面容扭曲，对秦书凡冷笑，“你以为你能逃出去？只要我冯鹰手里还有一个人，你就别想活着。”

杜三良动作一顿，拎着酒瓶走向冯鹰。

她踩住冯鹰的头，问：“我还漏了谁？”

冯鹰猛扑上去，杜三良掐住冯鹰的脖子，猛然把他撞倒墙上。

她不断加重手下的力气，冯鹰面色青白，喉间发出咯咯的爆裂声，抽搐着撞击墙面，垂死挣扎。

一只手抓住杜三良的手腕，强迫她放松力气，杜三良抬眼，只见秦书凡低头看她：“冯鹰是我们的关键人证，请你保持冷静。”

他微微用力，握紧杜三良的手。

杜三良看向抓住她的手，目光一动。

“随你处置。”她松开手，恢复无赖的语气，“现在你是大嫂。”

秦书凡严肃地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你是在宣泄情绪吗？我理解你的心情，很抱歉你有这样的经历。”秦书凡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犹豫着开口，“但我们最好选择法律途径维护权益。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只是开个玩笑。”杜三良推开他，弯了弯唇角，“别介意，尊敬的警官。”

不等秦书凡回答，她回到龙头椅旁，用脱下来的外套将右手捆在椅子上。

“我自首。关键证据——包括冯鹰和独眼的来往记录、赌场的账本，都在冯鹰卧室的第三块砖头下。他们可能会销毁证据，让你的人快一些。”

秦书凡正色道：“感谢你的配合。我尽量为你争取政策上的……”

“闭嘴。”杜三良向后仰头，闭起眼，“给我煮碗面，别在碗底偷偷藏青菜。”

秦书凡怔了怔：“我不太会做饭。”

这里的秦书凡不会煮面。

杜三良看着头顶的灯，灯光有些刺眼。

他不会费尽心思为忙碌的她煮一碗面，不会温和地阻止那些询问公务的专员，请他们稍等片刻，让她可以专心吃完一顿饭。

就像他不会阻止她喝酒那样。

杜三良用手背遮挡刺目的灯光，像是有些疲惫。

“把门关上。”她轻声道，“吵。”

不由自主的，秦书凡服从她的命令，上前关起地下室的门。

等他转身时，“穆华”已经不见了。酒瓶里的酒见了底，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