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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狼牙峡血印金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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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没有半分耽搁,就在峡口避风的雪坡后,剪开了苏沐阳胸前被血浸透的衣襟。

箭矢、刀伤,再加上那蛰伏多年的牵机引,在这天寒地冻里一齐发作。他四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鼻孔、耳后渗出细细的黑血,正是牵机引毒走经脉,七窍将崩的凶兆。

“九杀针!”沈知意扯开针囊,流云飞快地燃火烤针。

衣襟尽褪,那道浅浅的梅花旧疤,便露了出来。当她擦去疤周的血污,看清那疤痕全貌时,捏着针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那朵梅花是被人用烙铁,一下下烫出来的。五瓣梅花,不偏不倚正烙在图腾狼首与狼心交会的要害处,把那印记最要紧的面目烫得稀烂。而梅花烙痕的周围,被灼痕刻意损毁遮盖的肌肤上,赫然是一枚狰狞刺青的残形。

赵琰很显然爷注意到了这个刺青,他俯身看清,“狼首人身,金狼噬日。这是北戎先王嫡系血脉,才配烙上的金狼图腾。”

沈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又猛地被一只手攥住。

苏沐阳不知何时睁开了一线眼,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涣散的瞳孔里迸出最后一点清明。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我娘……不是贡女。”

“她是……先王的妹妹……金狼部的公主……”

赵琰眸色一厉,接道:“堂堂金狼部公主,却以贡女之名进献大靖。北戎王庭有人要灭先王一脉的口,借大靖的手斩草除根。”

沈知意屏住呼吸,凑近:“那拓狼……”

“他们的目的不是我这个人……”苏沐阳胸口剧烈起伏,黑血顺着唇角往下淌,“是泣血崖下的东西……金狼令……还有……还有凤栖梧的花田……”

他猛地攥紧她,“抱歉。其他人我……不相信,只能用这个法子……林老将军他还活着……他被关在……”

话音戛然而止。苏沐阳身子猛地一弓,七窍黑血涌出,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林老将军,我舅舅他被关在哪?!" 沈知意连声追问,他却再无回应。

赵琰一直立在她身侧,将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银面具后的眼睛,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撑不了多久,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赵琰俯身,亲自替她托起苏沐阳的肩背,“先替他压制毒性,回到居庸关。今夜,再让人把他救醒。”

连夜疾行,天光微亮时,居庸关的关门在风雪中打开。

苏沐阳被直接抬进关城医馆。他高热不退,浑身抽搐,七窍渗血,人在榻上弓成一团,牙关咬得死紧,眼看便要油尽灯枯。

沈知意连风帽都来不及摘,净了手,重新铺开九杀针,就着张太医与流云打下手,一针针自他周身大穴钉下去,又依母亲手札上的针法,以银针导引,硬生生将那逆行的牵机引毒,一寸寸逼回经脉深处。

赵琰强撑着坐在医馆屏风后,一手按着心口,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谁劝也不肯先去歇着。

一夜未合眼。

窗外风雪呜咽,榻上的人却始终在高热里浮沉,昏迷中,他眉头紧锁,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反反复复、含混不清地念着同一个拗口的北戎词。

沈知意起初没在意,待她俯身换药,听清那两个音节,手里的药碗 “当”地轻响了一声。

“萨玛拉……”苏沐阳烧得通红的眼角沁出泪来,“萨玛拉…… 救…… 救……”

沈知意僵在榻边。

萨玛拉。

母亲手札里那一行字,瞬间撞进脑海:“凤栖梧解法,得自北戎萨满萨玛拉,花蕊采收之法,非其人不传。”

一旁的鸿胪寺译官也听清了,“沈医官,这‘萨玛拉’可不是寻常名字。在北戎话里,那是对大萨满的尊称,历代大萨满皆袭此号。王庭上下,能被这样唤着的,只有后山祭坛那位传说中能通神,连大汗都要敬三分的大萨满。"

沈知意缓缓握紧了针。原来如此,萨玛拉是大萨满代代相袭的尊号,而母亲手札中的那位师父,也不知是不是现任的萨玛拉。

待到天边透出一线灰白,苏沐阳的脉象终于稳住,抽搐渐止,黑血也不再涌。沈知意刚松一口气,屏风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赵琰到底撑到了这一刻,青气贯面,自杌上栽倒下去。

她正怔忡,榻上的苏沐阳猛地又是一阵剧烈抽搐,七窍渗出的黑血里,混着一句极轻极轻、几乎被风雪吞没的汉话。

“爷!” 沈知意扑过去,两指扣上他腕脉,只觉那缕阴寒毒丝已沿心经逆行乱窜。他是把最后一枚护心丹的药力,连同整宿的精气神,全耗在了这场恶战与这一眼上。

她眼眶骤红,再顾不上酸软发抖的手,重新燃针,张太医及时递来参汤,一针针替他导毒归经,足足一个时辰,才将他从关头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赵琰睁眼时,正看见她满脸倦色,眼下一片青黑,却仍死死握着针守在榻边。他张了张口:“……都活了?”

“都活了。” 沈知意眼眶一热,故作凶狠,“就爷最不听话。”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再没力气说话。

她正怔忡,榻上的苏沐阳开始说着断断续续说着:“别信王叔……拓狼……当心……”

沈知意霍然抬眼。

拓狼。

两条相隔二十年的线,在这一刻,隔着一个昏迷的苏沐阳,骤然咬合。

待两人都睡沉,沈知意才在赵琰身边坐下,将苏沐阳丢给她的那只油布包在灯下缓缓打开。

里头是一叠油浸的羊皮,画的是王庭牙帐布防图,岗哨、牙帐、马场标得清清楚楚。另一张,是泣血崖后山的密道草图,可密道只画到半山,尽头处被血指印草草打了个问号,而羊皮最底下,压着一角染血的青布。

那粗布与金狼令箭尾上的一片,纹理一模一样,分明是同一件军衣上撕下来的。

灯花 "噼啪" 一声爆响,映得满室皆白。

沈知意望向医馆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北境风雪。

萨玛拉,泣血崖。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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