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外面飘起了小雪。

安苒脖子上围着条暖呼呼的羊毛围巾，她大半张脸埋在里面，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脸上的伤。

傅笙走在旁边，替她将围巾都往上拉了拉，帽子盖住耳朵，除了一双眼睛留在外面，余下的都遮得严严实实。

安苒觉得他太过小心了，昨天医生说了，她脸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等过阵子印子消了就能好全，也不会留什么疤。

她站在警局门口那一块有屋檐的地方，伸手探出去，几片雪花慢悠悠的掉在掌心上，不消片刻就融化不见了。

傅笙拿着手套催她：“快点带上，别着凉。”

安苒乖乖接过来带上，她本来以为自己今天怎么都会生病发热的，结果睡了一觉，什么事也没有，连个喷嚏都没打，大概是她体质变好了。

两人没坐车也没撑伞，看着有些傻帽，主要是安苒想在雪里走一走，安城的冬天难得落雪，她对下雪这件事还是很新奇的，在雪天能闻到一股通透干净的味道。

好在雪大不，落在身上的那一点一时半会儿也打湿不了衣服。

安苒走到一半，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实验所？”

傅笙：“等你伤好了再去。”

安苒扭头看他：“我记得你说元旦才放假，这几天不去没关系吗？”

傅笙笑了下：“没事，我和教授说了，教授让我在家照顾你，项目上的事不急，还有其他人。”

安苒哦了一声。

傅笙视线落在她脸上，流连了几秒：“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苒摇头：“没事，就是刚刚做笔录的时候想到昨天的经过，有点难受，过一会儿就好了。”

傅笙：“晚上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安苒：“浓油赤酱。”

傅笙：“医生说要吃清淡的。”

安苒：“那你还问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瞎聊了一会儿，傅笙眉心松了下来。

他其实能感觉到安苒情绪不高，说不上不开心还是难过，但这才奇怪，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总会紧张害怕一段时间，情绪也会绷得很紧，但安安却像个没事人，该如何就如何，理智冷静到让人担心。

昨天安安睡下后他就打电话问过许延锋，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从绑架到得救这期间发生的所有的事，今早他也问过医生，有些人在受到剧烈惊吓后，会有一段精神迟缓期，是人体在自我保护，等过去后自然就好了。

后半程雪下大了，两人叫了辆计程车回去。

到四合院时，雪已经大到迷人眼睛了，洋洋洒洒地往下落，地上蓄了白白的一层。

两人都没带伞，傅笙迅速开门，拉着安苒一口气跑到檐下，抖开身上的雪粒子：“前两年，我们刚上大一的时候，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安苒跺了跺脚：“好像是跨年那天。”

她说完，对上傅笙的视线，两个人都想了起来，那天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傅笙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凑上来，偏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

安苒感觉自己的唇瓣好似被冰块碰了下，她忽视对方期待的表情：“快进去吧，雪又大了。”

傅笙有些失落，但想到安苒还受着伤，又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赶紧进屋关好门，确保不会漏风进来。

屋里空调一直开着，暖烘烘一片。

安苒摘了围巾，脸上的伤露出来，有点发痒，她去找了点冰块，用纱布包着敷。

傅笙洗干净手后来帮她涂药，两人坐在沙发上挨得很近，安苒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她被徐梅打的那次，好像也是傅笙这样给她涂药的。

安苒垂眼看他，傅笙眉头紧拧着，表情认真又严肃，她问：“是不是很难看？”

傅笙摇头，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久到他已经不在意安苒的长相了，只会觉得安安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但不意味他看不见这些伤，他会心疼。

安苒：“要是毁容怎么办？”

傅笙：“不会的。”

安苒：“万一呢？要是也治不好，你会不会嫌弃我？”

傅笙先摇了摇头，然后回答她：“以后医疗水平会越来越发达，现在治不好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他重新换了一根棉签，动作很轻地托了下安苒的下巴：“那样的话，我大概会转到医学系。”

安苒眨了下眼睛，不问了。

窗外的雪一直没停，洋洋洒洒，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照得屋里都亮了不少。

晚上吃饭前，安苒膝盖一不小心磕到了椅子，她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结果等洗澡的时候再看，已经青了。

她伸手在膝盖上按了按，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一点痛感，安苒抿了抿唇，决定等脸上的伤没那么可怕了，去趟医院。

她不太想活在这种虚无的状态里，她已经对这个世界足够漠然了，如果连仅剩的感官都没有，那最后只会走向失控，重复上辈子的结果。

安苒不想重蹈覆辙，她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