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派去晴雪山探查的人带了消息回来，彼时穆扶桑和景乐正在驿馆小院内吃昨日买来的冻梨。

冻得坚实的梨子放到炉火旺盛的屋内，不一会儿便化了水，瓷盅内聚起小半盅果水，喝起来沁人心脾，是干燥冬日里不可多得的佳品。

见着来人行色匆忙，穆扶桑也没多耽搁，放下碗转过身做了个手势，那人看了眼在旁侧石墩上坐着的景乐，略一迟疑便开了口。

“回将军，属下避开耳目上了晴雪山，溶洞内确有人声，只是相距甚远未能听清，往来的都是些汉子，似乎每日入夜都下山取些吃食上去。”

“几人下山？”

“头一晚去了两人，第二晚是三人，第三晚两人。”

“可能听出洞内人数？是男是女？”

手下摇摇头，有些为难，“听不出，溶洞依壁开凿，冬日里树干无所遮蔽，难以藏身，故而属下们只能在更远处的山石后躲避。”

听见解释，穆扶桑只是淡淡颔首，冬日里确实无从藏躲，他摆了摆手示意人先退下，见人还没走，视线再次扫过去，“还有别的发现？”

“是。”手下从袖筒内取出个布包，内里一堆细粉，“这是属下在那些人下山道上寻到的，本来是几株干草药，可......”

不怪手下迟疑，冬日里冻得厉害，东西本来就脆，哪怕放在布包里也难逃化为齑粉的命运。

穆扶桑伸手接过，一堆白色粉末，他又几乎不通药理，也不敢贸然嗅闻，只是在景乐凑近看时稍稍离远了些，“那株药草什么模样？”

手下挠挠头，让他记蛮子长什么模样自然简单，可这药草，几乎都是一株杆子上横生几片叶子，实在也说不上像什么。

见他为难，穆扶桑示意人先下去，景乐在一旁开了口，“参将可记得那草药有无果实？叶子是扁长还是圆钝？”

“无果实，就是普通草的样子，叶子是扁长的。”手下经景乐这一问，突然想起了什么，挠头的手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叶子上有锯牙。”

景乐又试着引导了几句，参将确实说出了些信息，但也聊胜于无，哪怕是得了这么些信息也如大海捞针，除了个别独特药草，几乎所有的草药都和草一个模样，外行人压根看不出门道。

穆扶桑将布包重新包裹严实放在石桌上，“罢了，找个军中的郎中来看看。”

不多时军内的金疮医、折伤医都来了一遍，十几个人瞅着那布包里的粉末一脸茫然，闻遍了也没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一位金疮医说了句实在话，“将军，这可能是长在山上不知名的野草，不若去问问当地人，可能还有人能知晓。”

穆扶桑沉吟了片刻，直接去找晴雪山下的当地人自然行不通，说不准那里的人已经和山上那些沆瀣一气，但若是不去找当地人，队里的郎中已经没了指望，难道要声势浩大地拿着草药去一家家药铺里打问，如此阵仗必要打草惊蛇。

他想了半天，院子里众人退去复归寂静，只有零星几声远处的劈柴声传来。

突然他面前多了一双手，捧着瓷盏，冰碴消融的冻梨软绵绵倚靠在盏内，半个身子都浸没在汁水间。待他视线顺着那双手往上移，撞进景乐略带担忧的眼神里。

“先吃两口梨子再想不迟。”

看着景乐近在咫尺的脸，穆扶桑猛然一怔，抬在半空要去接盏的手顿住，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定然能够知晓这药草的人，且他们去平州的路上，肯定能够碰上此人。

“殿下，明日启程经过濡河一并去当时落脚的村子看看吧。”

御夷镇的那处村落，是穆扶桑将掉进濡河的景乐救上来后短暂的安身之所，直到景明将人接走之前，他们都在那户农家落脚。

而那户农家的老丈便是冀州有名的赤脚郎中，什么疑难杂症他都有法子治，各种药草诊方也烂熟于心。

在听得穆扶桑这一句后，景乐也反应过来，眉目间的忧虑散去一些，“好，明日经过时去探望一下。”

陈龙从院门口进来听见两人谈话，走近些不由得好奇询问，穆扶桑几句话说明了事情，陈龙的面色沉下来，“既然探查出有人来往输送吃食，溶洞内定然有人在。”

既然有人在内，那晴雪玉一事就极有可能是真的，可若是真的，那便由得那些狂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戕害女子，这么多年竟然无一人发现。

景乐捞出两颗冻梨放进盏内端给陈龙，有意打断他钻牛角尖，陈龙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心绪不宁，若非必要，景乐和穆扶桑无意给他多增烦扰。

陈龙道了谢接下，自然也明了两人的宽心之举，只是诸事压在心头，分量实在沉得厉害，满心愁苦远非一颗冻梨所能消解。

见人一言不发吃起了梨子，景乐看出陈龙应当有要紧事要跟穆扶桑商议，便先起身离开。

“陈将军有事要说？”穆扶桑一贯的开门见山，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