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知穗家的客厅。

“你往餐厅那站，先不要出现在画面里。”金知穗架好手机指挥道。

黑珩乖乖站了过去。

“等音乐响起，你就像之前那样跑过来哈。”说着，金知穗点开录制。

黑珩照做了。

因为是拍片头，金知穗格外慎重，拉着黑珩拍了好几遍，才终于点头，“行，可以了。”

她拿起手机往书房走去，“我去把它剪出来。”

黑珩下意识跟过去，“我……”

“家里就一台电脑，我一个人弄就好了，你先歇着吧。”金知穗打断道。

黑珩站在原地。

客厅里只剩他一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明明他早已习惯独处，此刻却有些不习惯。

33从沙发那边踱过来，拿脑袋不停地蹭黑珩的裤脚。

“过几天再跟你玩，好不好。”黑珩跟它商量道。

33不听，又蹭了蹭，尾巴竖得直直的。

黑珩没辙，往厨房走去。

33亦步亦趋地跟着。

黑珩翻出口罩戴好，才弯腰把33捞起，回到客厅，坐回沙发。

33舒服地在黑珩腿上躺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从书房那，时不时传来键盘敲击声。

黑珩安静地一下一下地顺着33的毛。

顺着顺着，他低下头，把脸一点点埋进33的肚子上，深深吸了一口。

“喵。”33毫不客气地推开他。

黑珩僵了一瞬，做贼似地往书房那望去。

见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点起外卖。

等拿到外卖，黑珩敲了敲书房门。

“进。”金知穗在房内道。

“还需要多久，要不先吃饭吧。”黑珩推开门道。

金知穗将视频导入到手机，“刚好剪完，边吃边看吧。”

两人走到餐厅，金知穗环顾一圈，“33呢？”

“送到卧室了。”黑珩掀开外卖盒道。

金知穗一挑眉，随即笑道：“可以啊，懂我。”

她拉开椅子坐下，“饭钱多少，我转你。”

“不用。”黑珩把鸡腿饭推到金知穗面前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这怎么行呢……”金知穗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震了下。

金知穗看了眼，是黑珩给她转账。

“你这是干嘛啊？”她指着手机问。

“医药费，还有你请梅欢欢她们吃饭的钱。”黑珩道。

“哈？”金知穗疑惑了，“我请她们吃饭，你干嘛付钱呀。”

“她们是因为我才被骂，今天又帮了忙，这钱该我出。”黑珩道。

金知穗看黑珩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没再推，直接点了收款，“行，听你的。”

她把手机递给黑珩，“这是剪好的视频，看看有什么意见。”

黑珩接过，点开，今天听了无数遍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近半分钟的视频很快就放完。

黑珩没说话，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原本信心满满的金知穗反倒有些忐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黑珩摇头，“我很喜欢，谢谢。”

“嗐，”金知穗拍了拍胸口，“你刚刚一言不发的，吓到我了。”

“抱歉。”黑珩沙哑道。

“你又来了，这坏毛病真得改改。”金知穗瞪他。

黑珩抿唇，没再说话。

金知穗也没在意，继续聊正事，“咱们等会就发小音符吧，这个平台流量大，况且之前那些内容都是从这传出来的。”

提到这个她就来气，拿着筷子戳了戳鸡腿，“我之前去举报，有的成功了，有的因为内容太隐晦，平台根本不管。”

黑珩点头，“嗯，就在这个平台发。”

“行，”金知穗拿回手机，“我把视频发你，你直接发吧。”

“用你的号发。”黑珩道。

金知穗一愣，“干嘛用我的？”

黑珩沉默了一会道：“你提合作之后，我去看了些做账号的相关内容，看到不少一起做账号的人，最后因为账号归属，闹掰了。”

他垂下眼，“我不想我们变成这样。”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发声的地方，”黑珩抬起眼，看向金知穗，“这次策划、拍摄、剪辑都是你做的，账号归你更适合。”

黑珩想了想，又补充道：“出于隐私考虑，最好用一张没有绑定过任何账号的手机号注册，更安全一些。”

金知穗张了张嘴。

那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话到嘴边，正对上黑珩那双诚恳的眼，心跳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邻居“砰”的关门声。

金知穗猛地回神。

想什么呢，人家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朋友罢了。

金知穗推了推眼镜，把这莫名地悸动压下去，“行，我明天去注册个新账号。”

“不过先说好，”她正色道，“我这人是喜欢钱，但也不占人便宜，这账号要是真能赚钱，咱们就五五分。”

“嗯。”黑珩应道。

眼见吃得差不多，准备收拾时，金知穗忽然停住，“等等——咱们是不是忘了起网名？”

“好像是的？”黑珩迟疑道。

两人面面相觑。

“忙活一整天，竟没一个人提。”金知穗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们可能都默认了。”黑珩道。

“默认什么？”金知穗没反应过来道。

“地狱勾魂使。”

金知穗愣了下。

这个外号，金知穗在黑珩面前向来闭口不提，就怕他听着难受。

这是头一回，从他本人口中说出来。

“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金知穗轻声问。

“习惯了。”黑珩淡淡道。

金知穗看着黑珩，试探着问，“……要不换个名字？”

黑珩摇摇头，“那些人就是冲这个名字来的，用这个也方便他们搜到。”

“那就用这个，” 金知穗点点头，又提议道，“要不要在后面加个字?”

黑珩怔了怔，“……啊？”

“直接叫地狱勾魂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讲灵异故事的账号，”金知穗道，“咱们之后要发的内容都是轻松好玩的，名字和内容对不上号，多奇怪呀。”

“我看网上好多人名字后面加个呀，你要不试试?”

黑珩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地狱勾魂使呀。”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一切协商好，两人简单收拾了下，黑珩便提着垃圾袋出门了。

*

第二天中午，金知穗在学校附近办了张新卡。

晚上在小音符上注册好新账号，将视频发了出去。

发完她本想和其他人说一声，又想起下午分享给黑珩的一个帖子，里面说新账号前期最好别转发给熟人，容易影响数据，于是作罢。

吃饭时，她时不时点开看一眼。

浏览量始终为0 。

直到睡前，依旧如此。

金知穗给黑珩发消息：【要是一直这样，明天我就不管那些经验之谈了，直接叫他们来点赞，帮着刷刷数据。】

黑珩：【好。】

金知穗把手机一甩，抱着33倒头就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时候，互联网的另一头，一个叫快乐低保户的网友恰好刷到金知穗发的视频。

快乐低保户是橙风本地人。

他高三那年，关于地狱勾魂使的事就在全城疯传。

可他那会正埋头刷题，没时间也没精力关注，也就顺耳听了几嘴，就下意识以为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社会人。

后来他考到外地读大学，周围没人知道地狱勾魂使是谁，也就没人聊这个话题，加上他开始报复性上网，网上有意思的内容又那么多，他渐渐就把这事忘了。

直到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发视频讨论这个人，他才重新想起来。

看了视频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居然只是小他一届的大学生。

而快乐低保户越是好奇，刷得越多，大数据推得也越多。

一个网名叫地狱勾魂使呀的用户映入眼帘。

“……呀？”

还没等他细想，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抱着猫，窝在沙发上。

随着“我要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去玩——”这段欢快的歌词响起，一个男生从画面左边冲进来，一把拉起女生，两人笑着跑出画面。

那张脸一晃而过，快乐低保户立刻认了出来，对方正是最近被刷屏的那个地狱勾魂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