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渊奉王命远赴中原，刺杀那个传说中不受宠的废物太子。

他离开西域那天，大雪封了玉门关。

父王没有送他，甚至连一句“保重”都没有。只是前一夜，把他叫进帐中，指着舆图上中原的方向， “杀了那个废物太子。”

洛尘渊跪在地，叩首。

“是。”他什么都没问。七岁那年母亲死后，他就从未问过。

母亲死在中原人与西域议和的大帐里。那夜也是大雪，他依稀记得母亲临走时的笑脸。

“尘儿，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那一别，便再也不见。

后来父王告诉他：是中原人之手，是中原人背信弃义，在议和时下了黑手。

那一夜，几乎无人生还，血浸白霜。

十三年了。他带着这把恨意长大，恨意在岁月中塑成一把利剑，指向中原。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刀名“寒刃”，是母亲遗物。

她希望洛尘渊能学会保护自己，在这乱世，好好活下去。

可是最后食言的，不是他。

洛尘渊垂眸，看向刀柄上刻着的一行小字：吾儿长安。握紧了拳头，踏入茫茫暴雪中。

腊月的东宫冷得像冰窖。

洛尘渊蹲在墙头看了裴砚之半个时辰——那个传说中不受宠的中原太子，那太子只是坐着这储君之位，而权力，早已被太后党架空，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他在院中渡步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消磨什么多余的东西。走几步，停一停，哈出一口白气，又搓搓手。

这幅样子，真不像太子，不像攸州未来的储君。

洛尘渊从墙上翻下来时故意弄出了动静。裴砚之抬头看过来，眼神茫茫然的，没什么警惕，也没什么好奇，只当是哪个偷懒的宫人溜回来躲清闲。

凑近些，洛尘渊躲在院墙边，仔细观察着裴砚之。

他眉眼生得寡淡，下颌削瘦，唇色泛着青白——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一双眉眼深沉，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情绪。

在一旁烤火的小太监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烤火的铲子一下子被压了下去，火盆中的炭灰溅洒而出，落在裴砚之的衣袍上。

几个小太监相视一笑，又假模假样地跪下，惺惺作态道：“太子殿下恕罪”

裴砚之皱了皱眉，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伸手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尘：“罢了，起来吧”

几个小太监闻言，便立马起身，连一句谢辞都没有。在一旁嘟囔着什么病弱太子何以理朝，裴砚之好似是听见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渡步回房了。

如此无权无势的傀儡太子。

杀这个人，易如反掌。

第七日，洛尘渊已经把裴砚之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辰时，裴砚之去毓庆宫请安。洛尘渊便悄悄跟在后头。

太后宫门前的太监看见他，连腰都不弯，懒洋洋地说：“太后娘娘说了，太子殿下身子不好，不必每日请安，免得过了病气。”

裴砚之站在阶下，皱眉不语，半晌，也只是低着头，说：“是。”

他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背影佝偻着，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狗。

他渡步回到了那清冷的东宫，午膳送来的时候，是一个小食盒，里面是一盘冷菜，一碟炖白菜。裴砚之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菜嚼，嚼了很久。

旁边的小太监翻了个白眼，嘀咕：“天天吃白菜，也不嫌腻。”而他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吃。

宫里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太监敢当面翻白眼，宫女敢背后嚼舌根。他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洛尘渊盯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一个人被这样欺负，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他见过被欺负的人，眼里会有恨，会有不甘。可裴砚之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潭死水。

也许他真的就是个废物。

洛尘渊想，废物到连恨都不会。

而只有一次，洛尘渊偷偷去膳房拿吃的的时候，听见他在内殿说话。

洛尘渊贴着门缝看进去，他正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像发呆。画像上的男人穿着明黄的袍子，面容冷峻，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

“父亲，”他说，声音很轻，“今日大雪，您腿疼可好些了？”

画像不会答话。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原来他似乎从未出过东宫，从未涉朝，也多年未见过他的父皇。

洛尘渊忽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对着母亲遗物发呆的夜晚。

第十日，经过几日的观察，洛尘渊已经有了十分的把握，他磨好了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微白光，映照出他自己的眼睛。

父王说和西域王宫里的人都说：三王子的眼睛像狼，冷酷狠戾，没有半点身为人的温度。

可洛尘渊记得，母亲说过不一样的话。母亲说：“我们尘渊的眼睛像星星，亮亮的，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