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在他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他。

“你右手要是废了，”他说，“以后怎么拿刀？”

洛尘渊愣了一下。

以后？什么以后？

他没来得及问，裴砚之已经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来之前，在你父王那儿，学过什么？”他忽然问。

洛尘渊没回答。

裴砚之也没有等他吭声，自顾自往下说：“杀人，你只会杀人对吧？你父王把你当刀养，养了十三年，除了杀人，你什么都不会。”

他回过头，看着洛尘渊。

“你说得对，我这个太子，是个废物，权力地位甚至不如宫里的仆人。”

他顿了顿，“可你呢？”

洛尘渊的眉头皱起来。

裴砚之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比我强在哪儿？”他问，语气很轻，“我父皇……至少没想让我死。”

洛尘渊的呼吸顿了一下，裴砚之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角落，重新靠墙坐下。

洛尘渊恶狠狠地盯着裴砚之，一字一句似乎是把句子咬碎了发出的声音：“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裴砚之一甩手，“刺杀大雍储君？你胆子真大。”

“呵。”洛尘渊冷笑一声，“储君？这天下谁人不知这雍州太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轻蔑地看着裴砚之，想看到他无能恼怒的模样， “你刚才说，你父王至少没想让你死。”

洛尘渊继续说：“他现在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了吧？”

还是沉默。

“太后的人天天在你面前晃，你每天去请安，门都进不去。”

洛尘渊的语气里带了点故意为之的轻蔑：“你这太子当的，和你说的什么所谓的‘刀’，有什么区别？”

角落里，裴砚之动了。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来。月光又照上他的脸，可这一次，洛尘渊没在他眼睛里看见刚才那种平静。

裴砚之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洛尘渊仰着头，和他对视。他不怕，他本来就是来杀这人的，死也不怕。

裴砚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一闪而过。

“你说得对，”他说，“没区别。”顿了顿，“所以我才需要你。”

洛尘渊愣住了。

裴砚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和我一样，什么都不剩的刀。”

他伸手，指了指洛尘渊的左手——那只还握着寒刃的手。

洛尘渊盯着他，喉咙发紧。

裴砚之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洛尘渊叫住他。

裴砚之微微侧头。

“你到底是谁？”

月光下，裴砚之的侧脸顿了顿。

“你不是查过了吗？”他说，“中原太子，有名无实的废物一个。”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洛尘渊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

“可你所查到的，所知道的，又有几件是真的？”

裴砚之情绪平静的如一潭静水，波澜不惊。

裴砚之走后，洛尘渊开始复盘脑海中的一切。

一介傀儡，身边居然还会有人为其鞠躬尽瘁，且暗卫的身手敏捷，不像是普通的习武之人。

这深宫中，裴砚之又如何习得一身不凡的武艺，又怎骗过所有人，让他人都认为裴砚之只是个病弱的傀儡。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毫无头绪，裴砚之这个人的背景深如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窗纸上渐渐漫开一层淡白，殿内烛火渐渐弱了下去，已是新朝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