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去问过，但是无人告知。

直到后来他趴在墙边偷听侍女们的对话才知道，皇帝瘫了，皇后薨了。

之后的日子，他便极少出东宫。

自从那一夜，整个皇宫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彷徨、无助，每每不萦绕在他心头。

攸皇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早年忙于平定边疆战乱，皇帝多次亲征，获屡屡不菲战绩。

边塞打了这么多年，百姓苦不堪言。

可是国库几近空虚，大量军费开支压弯了攸州的脊梁。

直到西域的那一张协议的递来，百姓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一丝和平、幸福的曙光。

和平是民心所向，当权者理应参与此次议和。

为增加两地感情，皇帝还答应了将湘染公主与西域和亲。

这一切本该是圆满的。

然后匆匆十余载，不见故人归。

此后几日，洛尘渊都没见过裴砚之，只是偶尔有几个著着西域文的书册递给他，但也是些重复不断的令人厌烦的线索。

一日早晨，他留住了送饭的小顺子，问道：“你们殿下最近干什么去了？”

小顺子鞠了个躬，“殿下惹恼了太后，受罚了。”

没等洛尘渊继续追问下去，他就匆匆退下了。

他前几日其实也注意到了，中原皇朝这边确如那日在醉云楼时所闻那样，太后盯上他了。

她知道他在东宫。

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裴砚之不直接将他供出去，既可以化解危机也算是清除异己。

他之前一直认为裴砚之是在利用自己，毕竟他也是那件事的亲历之人。

况且他有天机阁那批人的助力，还缺他这一个无权无力之人吗？

洛尘渊坐着正生烦意，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他打开门，是一张纸条躺在门槛上：

过来找我。

是裴砚之的字迹。

他思考片刻，觉得与其在这里虚度光阴，还不如看看对方是什么目的。

只是寝殿周围都被守卫，他要怎么过去？

接着他又瞥到字条旁的一列小字：

院墙的碎瓦都清理过了。

洛尘渊：“......”

明月高照，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越过院墙，悄悄潜入东宫寝殿。

裴砚之在茶几旁坐着，听到响动，抬眸看着洛尘渊。

“找我什么事？”

在洛尘渊的注视下，裴砚之缓缓拿出两个茶杯，又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开始沏茶。

洛尘渊蒙了“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喝茶？”

“近几日天气陡然转寒，我刚好沏了热茶。”裴砚之轻轻地将茶杯推向洛尘渊。

......

他神态安然，语气平和，仿佛周遭变故皆与他无关。

洛尘渊更觉着他被利用了。

“你手下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叫我翻墙过来找你喝茶？”他双臂交叠抱于胸前，眉头微蹙，一脸茫然不解。

裴砚之缓缓道：“不能用，外边全是太后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下。我任差遣一人，便会暴露无遗。”

洛尘渊叹了口气，摇摇头，认命般的坐下。

他抿了口茶，茶汤入喉，尾韵微涩，淡淡滞在舌尖。

“你手腕的伤彻底痊愈了吧？”

裴砚之又甩出一句让洛尘渊摸不着头脑的话。

洛尘渊没出声，只是默默点点头。

这伤早已无碍，他问这个做什么？

殿内沉寂了几分。

“太后要的是东宫的底牌。我不出牌，她就没法打。”裴砚之悠悠出声打断这压抑的寂静。

“什么意思？”洛尘渊蹙眉。

“若我一直不做出什么，她便会按耐不住。”

洛尘渊忽然懂了，太后不会坐以待毙，让他一个刺客留在这。

“到了那时候，”裴砚之倏然举起茶杯，“别忘了我的给你的条件。”

查案期间，你不许死。

洛尘渊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大仇未报，真相未明，他舍不得死。

清晖之下，裴砚之眼底青痕分明。

他手执两杯，如赴约一般自然。

毓庆宫中暗火摇曳，榻边只留了一盏灯。灯石上镶着云母，光线透出来，清冷微薄。

太后身旁的户部尚书李德庆谄媚地鞠着躬。

他一边打量着太后的表情，一边用高低起伏不断的声音绘声绘色讲了一堆阿谀奉承的话。

他夸张地冷笑道：“东宫没动静，太子禁足后很安静。”

太后点了点头：“他不急，那就逼他急。”

李德庆：“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刺客还在东宫。”她揉了揉“眉心明天让禁军以‘搜查刺客余党’为由，搜东宫。”

李德庆：“若太子抗旨？”

太后：“抗旨就是谋反。若否，就搜出个刺客来。”

李德庆明白了，连忙点头哈腰：“微臣这就去安排。”

李德庆欲退，被太后轻声叫住。

“尚书大人觉不觉得，这太子，越来越像他爹了。”

李德庆愣住，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先帝？”

太后不再出声，只是把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拢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