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乎。”裴砚之冷笑一声。

屋子里沉寂了一会儿。

温崇明翻了一页纸：“另外，西域那边，三路兵马都停了，原地待命。”

洛尘渊皱了皱眉，西域调兵行动一般不会半路停下，若是停下，那极有可能是在等。

裴砚之向他那里瞥了一眼，停了一息才问下一句：“北狄呢？”

“没有异动。”沈知策说，“王帐最近在迁场，往西走了两百多里，目前看来，不像是有针对中原的意思。”

“不像？”洛尘渊不禁重复问道。

西域王调兵，王帐迁场，除了欲征中原，他想不到另外的可能。

沈知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北狄与太后或西域有联络。”

裴砚之点头。

“还有一件事。太后今天下午去了刑部大牢，提了一个人。”沈知策的声音有些犹豫。

“谁？”裴砚之语调仍旧淡如水。

“十三年会议和案，负责现场勘验的那个仵作。”

洛尘渊攥紧了拳头。

裴砚之敲击桌面的手也停了一瞬。

“人现在还在吗？”

“在。我们的人比太后早到一个时辰，已经把人转移了。太后扑了个空。”

洛尘渊微微侧目，眸色沉凝，“那太后那边，不会查？”

“刑部大牢已许久没人去过了，那里的人也敷衍塞责，”沈知策的语调带了些嘲讽之意，“刑部那边以人病死报了。”

“执掌刑律却怠于刑狱，不过是些尸位素餐之辈。”谢定邦随口插了一句，语气散漫，却尽显鄙夷。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炭盆炸了一声，点点火星溅出，落在灰白的炭灰上，一下就灭了。

“禁军那边继续盯着。”裴砚之继续说，“太后有什么动作，随时报。”

几个人站起来，依次离开。没人多话，脚步声轻，门开了又合上。

屋里只剩裴砚之和洛尘渊。

裴砚之端起桌上的一盏茶，喝了一口。

洛尘渊坐在榻边，眉头紧锁。

“那个仵作，”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知道什么？”

裴砚之把茶盏放下。

“不清楚。但太后想找的人，我也必须找到。”

洛尘渊看着他，“我要见他。”，他语气坚定。

裴砚之淡淡看了他一眼。面上不显神色，但洛尘渊觉得他在掂量什么。

“可以。”裴砚之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洛尘渊有些急。

“等禁军这阵过去。你现在出城，太后那边一定会察觉。”

洛尘渊没再说话，他知道裴砚之说得对。

但他不喜欢等。

毓庆宫，烛火通明。

太后坐在上首，手边一盏凉透了的茶，她也没喝一口。

殿里站着几个人，都低着头。

“刑部那边，怎么说？”太后开口。

最前面的户部侍郎方平山躬着身子：“回太后，人死了。刑部报的是病死，说是仵作验过，没有外伤。”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天前死的吗。”她的声音很缓，也很沉，不是问句。

没有人接话。

她端起那盏参茶睨了一眼，又放下。

“东宫那个送饭的太监，查过吗？”

另一个官员愣了一下：“查过。是宫里的老人，在东宫待了十几年。”

“十几年。”太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你在东宫待了多久？”

官员的额头开始冒汗：“臣……臣是去年才调任……”

“所以你不知道十几年的太监应该是什么样子。”太后的语调平平，却有咄咄逼人之势。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太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殿顶的横梁上。

“传令下去，东宫所有的太监、宫女、杂役，一个一个查，从根上查。”

她顿了顿。“还有，派人盯着醉云楼。”

众官员疑惑地抬起头：“醉云楼？”

“他以为哀家不知道？”太后没看他们，语气淡淡的，“那个地方，这些年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什么人，哀家心里有数。”

没人敢出声。

“他今日敢做出此举，定是暗中发展了自己的势力。”她摆了摆手，“哀家倒是想知道，他是何时勾搭上醉云楼这一帮江湖宵小的。”

方平山畏畏缩缩地探了个脑袋，磕磕绊绊地问道：“敢问太后，那户部尚书李德庆负伤...”

“不必管。”话还未说好，太后便挥了挥捏着帕子的那只手，仿佛在驱赶什么脏东西，“让他自生自灭吧，他在户部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毕竟这朝野上下，几乎都是她的人，随便找个人顶替李德庆的位置就行。

当权者发话，无人敢违。

众人躬身退下。

殿里只剩太后一人，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裴砚之。”她喃喃自语道，声音很轻。

殿外，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