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的一个梦。

姜仲元梦见自己沉入一片温暖而绵软的沼泽中；里面并不窒息，反而轻轻地拖住了她，让她感到了阔别许久的气息。

这是什么？梦里的姜仲元下意识蜷缩起双腿，头也微微低下，蜷缩在这片温暖的沼泽地里。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陌生又熟悉？姜仲元下意识地留恋这种温暖，却分不清它背后的东西。

“……神……信……”

断断续续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水中听耳语，并不真切。

“什么？”姜仲元下意识问出口。

“……北。”

“我听不见。”她有点着急，想起身仔细倾听，却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动弹，如同陷入了真正的沼泽中，越挣扎，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走。”

最后这一个字，是姜仲元唯一听见的，且清晰的字眼。

走？走哪去？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梦中吗？我如何能走？还是让我先醒来？姜仲元虽然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因为听清了这句话，并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好了，好了。该醒来了。”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扎入姜仲元的耳朵里，这次她听得更真切了，并且确定来自身边而非梦里。

下一刻，左手虎口处传来刺痛，整个人醒来。

姜仲元猛地一睁眼，深吸一大口气，看见眼前的屋顶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铁链绳子，耳畔似有若无的风声作响，手和脚能听自己使唤，并且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陷在沼泽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想通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应该是被绑架了。

“刚才听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如实道来。”

那个声音几乎是和姜仲元刚回复的意识一起传来。

姜仲元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可能是木板上，或者是门板，总之很硬，然后动了一下身体，尝试坐起身，发现自己像是一颗被捆起来的粽子，手脚全都没办法离开这块木板，但是全然感觉不到绳索或是铁链的束缚。

进而转头四处看，去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奇了怪了，四周没人。

但是声音还在继续。

“刚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如实道来。”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面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总归是要更恐惧些。

姜仲元心中慌乱，胸膛中的心跳动得厉害；想着绝不能未战先怯，于是壮起胆子开口：

“谁！谁在装神弄鬼！”

“……”声音停滞了一会儿，而后继续重复：“刚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如实道来。”

“你是谁！又胆子绑架没胆子见我吗？！你是谁！”姜仲元心里害怕，但嘴上不敢漏一点怯。

耳边传来风声，进而一股粘腻腥臭的味道传来，姜仲元用尽力气挣扎，同时一双眼睛不停地扫着周围，想找到这些装神弄鬼的痕迹。

呼吸一滞，胸膛处骤然一痛，一股巨大的压力泰山压顶般沉在姜仲元身上；紧接着，她凭空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姜仲元惊恐交加，拼命呼救，情急之下，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四周一片黑暗。

刚才还是做梦？姜仲元有点搞不懂了，她的睡眠很好，几乎没做过梦，怎么今天竟然做了一个梦中梦？现在呢？现在自己真的睁开双眼了吗？现在还是梦吗？

“啪”的一声，姜仲元脑中一直紧绷的弦，随着这一声轻巧的烛花爆裂声，一并断了。

“谁。”姜仲元轻声试探。

“刚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如实道来。”

烛火摇曳，渐渐光亮充满了整个屋子，幽暗但勉强能视物。

周围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斑驳的墙面和破旧的床柜，应该是个废弃的旧物；虽然听不见什么路上来往行人的消息，但是从墙角处的泥渣和地面上星星点点的青苔可以分辨出，现在还是在江南一带，并没有走太远。

姜仲元稍稍放下心来：在江南就不怕了，江南有荣家，荣家一定会救她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袭熟悉的彩衣，面上覆着半尺布料，分不清长相。

“梵天生！”看见熟悉的事物，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作势就要起身和那人缠斗，可惜手脚酸软无力，就连原本想大吼一声放出气势这下也显得软绵绵的。

“你可真叫我们好找，不知道费了多少劲，才把你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啊？”

姜仲元不明就里，什么叫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所以，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仲元尝试着活动一下手脚，看看有没有力气去够自己藏在腰间的暗器。